四月三十号,周二,凌晨零点十五分。
陈渤走在高端健身会所带的主街上。
这条街叫滨江路,从老城区往东走二十分钟就到,沿着上港内河的南岸延伸了大约两公里。
白天这里是上港最密集的运动消费区,两侧排列着各种健身房、瑜伽馆、普拉提工作室、拳击俱乐部和运动康复中心,招牌一个比一个亮,落地窗一面比一面大,里面的跑步机和器械在阳光下闪着金属光泽。
但到了凌晨,这条街就变成了另一个样子。
大部分店铺在晚上十点就关了门,卷帘门拉下来,灯光熄灭,只剩下门头招牌上的LED字还在黑暗中发着微弱的光。
路灯隔三十米一盏,照出一圈圈橘黄色的光晕,光晕之间是大片的阴影。
陈渤穿着黑色连帽卫衣和深灰色运动裤,帽子没拉起来,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沿着人行道慢慢走。
他的步速不快不慢,像是一个失眠的人出来散步,或者一个加班到深夜的程序员在回家的路上消化晚饭。
这是他第三次在深夜来滨江路踩点。
第一次是四月二十二号,周一。
他花了一个小时走完了整条街,记录了每家店铺的营业时间、门锁类型、监控摄像头的位置和角度、以及深夜仍有灯光的店铺数量。
结论是:滨江路的监控覆盖率比老城区高,但集中在街道两端的十字路口,中段有大约四百米的监控盲区。
深夜营业的店铺只有两家,一家是二十四小时健身房,一家是通宵营业的运动康复中心。
第二次是四月二十五号,周四。
他重点观察了那家二十四小时健身房的深夜客流。
凌晨一点到三点之间,进出的人不超过五个,全是男性。
没有女性目标。
他在健身房对面的便利店买了一瓶水,站在门口喝了十五分钟,确认了健身房内部的布局和盲区。
结论是:这家健身房不适合作为猎场,空间太开阔,人员虽少但视线无遮挡。
今天是第三次。他调整了踩点时间,从之前的凌晨一点提前到了零点,想看看这个时间段是否有不同的发现。
他走到滨江路中段的时候,发现了一个之前两次都没注意到的东西。
一扇亮着灯的落地窗。
它在街道右侧,夹在一家已经关门的普拉提工作室和一家拉着卷帘门的运动用品店之间。
门头招牌上写着两个字,用一种流水般的艺术字体:柔水。
下面一行小字:高端私人瑜伽会所。
前两次踩点的时候这家店是关着灯的。
陈渤记得它的卷帘门是深灰色的,门口放着一盆修剪整齐的绿植。
但今天卷帘门拉开了,里面的落地窗完全暴露在街道上,像一块巨大的屏幕。
窗内的灯光不是普通的白色日光灯,而是一种暖橘色的调光灯,亮度被压到很低,整个空间笼罩在一层昏黄的光晕中。
地板是浅色的实木,墙壁是米白色的,角落里放着几盆绿植和一个小型蓝牙音箱。
空间不大,目测三十平米左右,是一个私人练习室的规格。
空间的正中央,一个女人正在做瑜伽。
陈渤的脚步停了。
不是因为他刻意停下来的。
是他的身体在大脑发出指令之前就自动执行了制动。
这种反应在过去六周的猎艳生涯中他已经经历过六次,每一次都发生在他的视觉系统捕捉到“高价值目标”的瞬间。
肌肉冻结,呼吸变浅,瞳孔微微放大,注意力从分散模式切换到聚焦模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