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邱柏止从群里保存了照片,并偷偷洗了出来,裁掉周围所有人,只留下一个唇边含笑的少女,和一个眉梢眼角沾着细碎笑意的少年。
这是整个高中时期,他们唯一的一张合照。
邱柏止还没来得及从那种不可置信的心情中缓过来,往后翻了一页,情绪戛然而止。
后面是一张温雪吟和班里另一个男生的合照。
再往后翻,整本相册看过去,涵盖了她和班上所有同学、老师的合影。
唯一不一样的是,能看出来,除他那一张,其他照片里的人,女生妆容精致、身着华服,男生西装笔挺。
只有他那一张,画面模糊,两个人穿着蓝白色校服,站在人群里,毫不起眼。
合上相册,邬越溪还没开口,邱柏止先恍惚着出声,声音里带了一点难过:“原来她也会在某一瞬间……想起我吗。”
是翻到那张合照的时候?是毕业离校的那天?还是某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下午,她忽然记起有这么一个人?
他不知道。他从来都不知道。
邬越溪没回答这个问题,只是转过头,望向他的眼睛:“你知不知道,她后来给你发过几次消息?”
话音刚落,邱柏止嘴唇动了动:“……发了什么?”
邬越溪没有立刻给出答复,她盯着他看了几秒,忽而笑了一下,旋即话锋一转:“能给我一个刚才那小朋友的微信么?”
温雪吟昨天睡得太晚,醒来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刚出房门,就听见邬越溪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往这边走来。
她其实一直很敬佩自己这个小姑,无论什么时候见到她,永远是全妆打扮、精致妥帖的模样,从来不会让任何人看到她的素颜。
“起了?”邬越溪随口问了一句,又催促她,“不是说今天要去看你妈?赶紧洗漱去,还能赶上一批新鲜的花。”
温雪吟乖乖“哦”了一声,洗漱完捯饬了一下自己,跟着邬越溪走出房间。
邬越溪这家酒吧夜晚才开门,现在这个点也还没有到清洁工上班的时间,因此除了他们俩空无一人。
酒吧里没开灯,只有散落的酒瓶和垃圾,温雪吟小心翼翼地绕过地上的酒瓶,觉得比起昨晚,现在反而更像夜晚。
目光触及到地上一个东西,温雪吟动作明显停顿了一下,她缓缓转头,看向邬越溪,“昨晚有我认识的人来过吗?”
邬越溪惊讶捂嘴,“你怎么知道?”
弯腰捡起地上的红绳,温雪吟举起来展示给她看,评价道:“太眼熟了。”
……
时隔两个月再次来到墓园,照片上的女人依旧笑得温柔,什么都没变。
“我总觉得,你妈妈会怪我。”
邬越溪看着那张脸,声音低下来,脸上露出了迷茫痛苦的神情。
她把花放下,是一束白色雏菊,花瓣上还带着水珠。
一开始是她把温雪吟父母介绍到一起的,可那段婚姻,终究没能善终。
后来答应了要照顾好温雪吟,但细想起来,其实也没照顾得多好,是这个孩子自己坚强,自己有力量,一步一步走到了今天。
风穿过墓园,吹得松枝沙沙作响。
温雪吟蹲下身,把墓碑前几片枯叶捡走,又很认真地用纸巾擦了擦照片上落的一点灰。
做完这些,她才轻声开口:“不会的,妈妈在天之灵,一定会很感谢你的。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邬越溪偏过头,没说话,抬手揉了揉眼睛。
风从墓园那头吹过来,把两个人的头发吹乱了些,温雪吟站起来,看着邬越溪泛红的眼眶,忽地想起很多事。
一直以来,温雪吟都把邬越溪视为自己的榜样。
在她最灰暗、最难熬的那段日子里,是邬越溪拉了她一把。
那年,温雪吟夺得高考理科状元的喜讯通报了整个小县城,可还没来得及庆祝,她就得知了一个滔天噩耗——母亲确诊了肝癌,还是晚期。
妈妈不愿意治,说自己活不久了,别浪费钱,接着把这些年攒下的积蓄全部交给了温雪吟。
温雪吟没接,只说了一句:“你不治,我就不去读书。”
随后把所有钱都投进了治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