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三十年后,出现了一种叫『远程感应装置』的东西,我简单解释一下,大概现在的十几二十年前,人类让通讯装置变得可视化,这你是知道的,而此刻的三十年后,这个『远程感应装置』则是让感应增加了『触觉』。」
「我明白了,这下黑帮可以隔空火并了。」我开了个玩笑。
「倒没那么夸张,但是倒有不少异地的情侣用这个来…做那种事。」他说。
「性行为?」我明白了。
「对,是性行为。」他说。
「我还以为你要说什么故事,怎么突然提到了这个?」我有些无语。
「因为你提到了『真实』,那请问隔空性交,你觉得是真实的吗?」他看着我说:「起初这个技术还有点不成熟,但是因为强大的市场,这技术很快炉火纯青,可以模拟百分百真实的体验。」
「你都说了,既然是『模拟』,那当然不是真实。」
「你听我说完,这技术成熟到什么程度呢?甚至,你设置好了某些程序,把冷冻的自己的精子什么的在对方那里准备好,哪怕你在北京她在纽约,都能隔空让她怀孕。」他笑了。
『隔空怀孕』变得不止是个笑话,倒是令人担忧。
「那,也不算真实吧?」
「如果一个人如此和其他人出轨呢,算不算真实?比如你的,嗯…」他突然停了下来,又说「反正,无论从哪个角度上看,都是完全一样的,最多麻烦了些。」
「这,我持保留意见。」
我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反驳他,他这个问题,其实就是一个变体版的『缸中之脑』:你怎么知道,自己所谓的『真实』不是『模拟』出来的呢?当科技真的发展到那个水平的时候,你又怎么区分,『模拟』和『真实』的界限呢?
「倪警官,我只是觉得,『真实』在某些时候就变得没那么客观了,所以,我认为我的经历,就像用这种感应装置性交一样,都是『真实』的。」
他笑得十分开心,像个赢了游戏的孩子——大概是因为发现我无法反驳他。
其实我觉得:他刚刚的话,应该不仅仅是说给我听的,大概他也是在跟自己这么说着吧,一千遍,一万遍地说着。
除了这样的阿Q精神之外,还有什么能支撑着他,不在这漫长的反复中疯狂呢?
3
我不敢去看钟,我突然对时间的流逝感到了一丝恐惧,那个『哒哒哒』的秒针,曾经我无聊的时候就会去听它走了多少下,可此刻,它竟让我觉得聒噪无比,我害怕这种欢快的气氛转瞬即逝,我在想,我还要说些什么?
我看了一眼那个带着铁栅栏的窗户,现在已经是冬天了,可是在南方的这个大城市,竟然一点也不冷。
不,应该说是我早就习惯寒冷了吗?
八年前我还住在北方的那个小城…不,应该说那个小镇子里,现在那里应该也跟往常一样,下着鹅毛大雪了吧,那儿可比这里冷得多了。
每年冬末下完雪之后,镇子里的人们就会聚在广场,一起点上个八十八,亦或九十九响的烟花,以驱散寒冷以及今年积攒的霉运,孩子们会丢起雪球,在广场上跑来跑去。
可是,我是为了什么离开那里的呢?更好的生活,更高的收入吗?
我有点记不清了。
「那你觉得我…应该走什么风格呢?我是说如果辞职,说不定兴许会呢。」
不再多想那些过去的事,我于是挤出笑容,把话题转到了自己身上。
「爵士乐?英伦摇滚?你都可以试试,只是拜托你不要再唱民谣了,我三次听你的民谣,都是不堪入耳。」他也笑了。
于是我们一起笑了起来,这时候,我忽然有了一种幻觉:
林时生不是我的犯人,而是一个认识多年的老友。
『咚咚咚』
叩门声突然响起,我抬头看了看时间,差不多了。
林时生看了我一眼,我看着他,我们安静了下来。
「我会好好思考的」
过了不知多久,鬼使神差地,我说了这句话。
「差不多了,倪警官,我该走了」他点点头。
「你很急吗?」我问。
「该说的话我都说完了,对于我来说,急不急又有什么所谓呢?我不过是一个囚犯,未来的日子还长着呢。」他回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