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彩凤听到这里,神色才稍微放松了一些。她最担心的,便是王明远看见机会以后,一下把事情想得太快。
可现在看来,他并没有把阿金台兄妹当成救命稻草,也没觉得开几个互市便能让王庭永远不再南下,他只是想借这次难得的机会,先试着走出第一步。
“那你准备直接上奏?”
“不。”
王明远将刚写完的一页纸放到旁边晾干。
“林姑娘已经通过自己的渠道,把阿金台兄妹的事情禀报陛下。这次出兵和野狐岭战果,咱们也会如实写入密报。但这份安边策,暂时不能正式上奏。”
“为何?”王二牛问道。
“因为眼下除了阿金娜送来一次准确军情,其他什么都还没有。”
“没有官市,没有长期合作的部落,也没有真正安全的商路。我现在把这份策送上朝堂,只会变成一篇看起来不错,却没有任何实证的空话。
支持的人会说这是安边良策,反对的人会说我养虎为患。双方在朝堂上争几个月,也争不出结果。”
“最好的办法,是先做出一点能让人看见的东西。让一两个小部落因为这条商路活过白灾,让镇远军通过他们的情报再打赢几仗,也让王庭发现,自己越是逼迫中小部落,那些人便越愿意靠近大雍。有了这些实绩,这份策论才有他的价值和可取之处。”
“所以我会把这份策论和西北如今的情况一并写信送给京中的师父,请他从朝堂、户部和地方执行几个方面推演一遍。
师父若觉得能行,再由他寻找合适的机会,让陛下先知道完整的想法。
若连师父都觉得漏洞太大,这份策便继续压在箱子里。”
王二牛在旁边听了许久,终于听明白了一些。
“也就是说,现在先别嚷嚷。咱们偷偷试一试。真管用,再让朝廷来做?”
“二哥也可以这么理解。”
王二牛看了看桌上那张地图,又看了看弟弟写了厚厚一摞的纸。
“反正这些东西老子看不大明白。老子只知道,要是真能让那些牧民觉得,南下打仗还没有老老实实卖马、卖皮子划算,那自然是好事。
到了那一天,老子也不用每年都带着弟兄们站在雪地里等他们。”
他说到这里,声音低了些,“牛大壮他们……也不会死了。”
屋内安静下来,钱彩凤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王二牛没有再说话,只低头看着桌上那份舆图。
……
这一夜,王明远又把《西北安边策》修改了好几次。
第一遍想得太快,许多地方只有目标,没有执行办法。第二遍又写得太细,连每处官市该设多少人都列了出来,可眼下各地情况未明,写得越细,反而越像纸上谈兵。
直到第三遍,他才将整份策压到十余条。
先写现状。再写风险,最后提出分三步试行。
不提永绝边患,不提收服草原,也不说什么千秋功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