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完针,她没有立刻离开。而是拉过一把椅子,在床边坐下。昏黄的灯光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让她看起来少了许多平日里的锋利,多了几分罕见的沉静。
“袭击你的人,是‘蝰蛇’。”沈清雾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我调取了仓库外围几个私人摄像头的片段,虽然模糊,但可以确认左耳轮廓缺失的特征。他至少带了三个人,武器精良,计划周密。这不是临时起意,是专门为你设的局。”
林见锋点点头,并不意外。“他们急了。‘双子星’的事情,我们查到了跳板,动了他们的海外资金通道,他们感觉到了威胁。除掉我,或者至少重创我,能极大延缓调查进度,也给其他人一个警告。”
“他们敢对警察动手,说明已经无所顾忌了。”沈清雾的声音冷了下去,“或者,他们认为自己有足够的把握掩盖一切,让这件事变成又一起‘意外’或‘悬案’。”
“所以,我们必须更快。”林见锋看着她,“沈清雾,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说。”
“利用你的情报网络,帮我查清楚‘铁盾’安保,尤其是周铁山和‘特殊服务部’的所有资金来源、客户名单、以及他们过去五年处理过的所有‘特殊委托’的蛛丝马迹。不一定要完整证据链,哪怕只是线索、传闻、或者无法证实的怀疑都可以。”林见锋的目光在夜色中异常坚定,“我要知道,除了‘暗河’和新城项目,他们还为谁服务过,手上沾过哪些事。找到他们的命门。”
沈清雾沉默地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她缓缓点头:“好。但我需要时间,也需要你提供一些官方的、合法的调查名义作为掩护,方便我动用一些……更边缘的渠道。”
“我会安排。”林见锋应下,“另外,关于‘蝰蛇’……他十年前可能参与过对你父母的案子。如果能找到确凿证据,将两件事联系起来……”
“那他就是打开‘暗河’过去黑幕的一把钥匙。”沈清雾接口,眼底寒光一闪,“我会找到他的。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她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决绝。
林见锋知道,有些界限,沈清雾可能会为了复仇和真相而跨越。她伸出手,轻轻握住沈清雾放在床边的手。
“沈清雾,”她看着她的眼睛,“答应我,无论用什么方法,保护好你自己。我不希望你为了追查过去,变成和他们一样的人。我们要把他们送上法庭,接受法律的审判,而不是……私刑。”
沈清雾的手指在她掌心微微动了一下。她垂下眼帘,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林见锋的手心温暖,带着薄茧,有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
“……我尽量。”她低声说,没有给出绝对的承诺。有些仇恨和执念,早已深入骨髓。
但她没有抽回手,反而轻轻回握了一下。
夜很深,很静。
止痛针剂开始发挥作用,困意再次袭来。林见锋的意识逐渐模糊。
朦胧中,她感觉沈清雾似乎一直坐在床边,没有离开。一只微凉的手,始终轻轻握着她的手。
还有,一个极轻的、羽毛般的触感,似乎落在了她的额头上。
是吻吗?还是错觉?
她来不及分辨,便沉入了无梦的睡眠。
沈清雾坐在床边,保持着那个姿势,许久,许久。
直到确认林见锋呼吸彻底平稳沉酣,她才缓缓松开手,小心翼翼地起身,为她掖好被角。
她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眼底翻涌着复杂难言的情绪。
最后,她只是极轻地、近乎叹息地低语:
“林见锋,你才是那个……会让我害怕失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