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璎摇了摇头。
她仍想说“没有”,像方才回答“一切都好”那样体面地把话揭过去。
可许是楼里暖香太浓,对面那道目光干净得不合时宜,让她恍惚以为自己还是未嫁时的姑娘,那时的她也是这样,端坐在人前,把所有的委屈一口一口咽下去,嘴角弯起来说好……
如今再被这样望着,她忽然就有些答不上来了。
她像是失了所有应对的力气,这些时日的委屈像被凿开了一道缝,争先恐后地往外挤,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周彦卿微微一怔,似乎没料到她会如此,匆忙抬手递了帕子到她面前,就像那次相看时,他悄悄把茶盏往她手边推了推一样。
可偏偏是这份体贴,让她再也绷不住了。
她慌忙眨了眨眼,想把那点涩意逼回去,奈何睫毛已经湿了,泪珠在睫尖上颤巍巍挂着,她咬着下唇,唇瓣抿得发白,偏生那双眼睛里的水雾越蓄越满,终于再也兜不住,一眨,便簌簌落了下来。
周彦卿目光一下子顿住了。
沈璎咬着下唇拼命忍着,偏偏眼泪不听使唤,一颗一颗地往下掉。
她大约是觉得难堪,慌忙偏过头去,抬手背去蹭脸上的泪痕,却越蹭越多,怎么擦也擦不完。
周彦卿看着便心头一紧,喉间像是被什么堵住,满脑子的话搅成一团,却一个字也理不出来,顾不上许多,他将帕子又往前递了递。
“你……”
只是还未触到她,便有一道声音从楼上传来。
“夫人。”
仅两个字,却让周彦卿递帕的手僵在了半空。
他循声望去,却见一个男人正从楼上走下来,身量颀长,一袭墨色锦袍,步履从容,不急不缓,好看得让人多看一眼,却又本能地生出几分警觉。
是谢风辞。
此刻他瞳仁漆黑,眉梢微微压着,目光不经意似得往这边扫来,面色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唯有眸色沉得像一潭不见底的深水。
周彦卿虽从未见过此人,却已下意识收回了手,面上浮起几分尴尬。
谢风辞却并未看他,径直走到沈璎面前,微微俯身,拇指抵上她的脸颊拭去那道泪痕,唯有指腹擦过她皮肤时,多了几分用力,“怎么哭了?”
顿了顿,他目光掠过她红通通的眼,嘴角带起一分笑来,只是那笑意却仅浮在唇角,“我才离开一会儿,就有人欺负你了?”
沈璎早就失了反应。
她原本来这里就是找他的,可谁能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被他撞见?这下她连哭都忘了,慌忙用手背去蹭脸上的泪痕,蹭得脸颊都泛了红。
“你……你怎么出来了?”她声音软了几分,心虚得只敢用余光偷偷瞄他,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似的。
谢风辞垂眸看着她,语气忽然放轻,听起来像在哄人,可那话落在耳朵里,怎么听都带着刺。
“哦?”他慢悠悠开口,“我打扰到你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