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妈妈的眼睛飘在钱袋子上,眼光有些直愣。她此刻面皮上沾染些不好意思,林钰睡着的时候她从里头扣了好几颗金瓜子当做自己救她的报酬。
可小姑娘这认真的态度,当真叫她脸红。不过大宅子中的人,怎么能因为这点小事就心亏呢?
“这是做什么!”刘妈妈手像被烫了似的立刻缩回去,“我救你又不是图这个!你都叫我一声姥姥了,哪有跟自家孩子计较这个的……”
林钰好笑的看着她脸色青一阵红一阵,掌心相对合十放在鼻尖前,眼睛睁得圆溜溜的,睫毛闪动。
她拖长了调子,带着点孩子气的耍赖,“我明天还想吃鸡腿呢!您就收下嘛,就当是就当是我交的伙食费!您瞧您,将我照顾的这样好,总不能拦着不叫我报恩吧?”
刘妈妈被她那模样逗得直乐,伸手揉了揉她细软的头发。
“好好好,我收,我收还不行吗?瞧你这小胳膊,还不如外头的芦苇杆结实。正是长身子的时候,以后姥姥天天给你做好吃的,非得把你养出点肉来不可。”
林钰眉眼弯弯,眼睛亮得晃人。
这个落脚的地方对她而言,暂时可以说是最好的选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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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都。
“官爷,我女儿才刚刚十岁啊,快要农忙时节,我向主家告了假,就是得赶上这个时候回家帮忙呢。”
中年女人裹着粗布衣服,头戴深蓝色方巾,扑跪在地上,抱着卫兵的腿铆足了劲儿哭喊。
“官爷您现在把她扣押在这,我实在是没办法啊!”
“起开起开!”卫兵蹬腿将女人甩下去,“这是上头规定的!”
“上头规定……怎么就能随便扣押别人的孩子啊!!这还有没有天理,有没有王法了!”女人被一脚踹在地上,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只可怜自己的孩子还那么小。
“你哭丧呢?”卫兵不耐烦又嫌弃的退后两步,“现在就这规定,十岁左右近期要出城的女孩,要暂时扣押送去审查。”
女人还是伏在地下,止不住的哀嚎,这解释和没解释没什么区别。
城门口越来越多的人围过来,谁都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没有人给倒在地上的女人说话。
“今天出的新规定……莫不是哪家大人物丢了姑娘?”
“诶,这不见得啊,若是大人物丢了姑娘,不至于挨个检查,这父母总不见得记不得自己的孩子长得什么样?”
“但是查的这么严,总也不觉得是什么好事。”
“这谁知道呢?”
……
“都去去去!围在这干啥呢!”几个守卫驱散围观的人群。
又有一守卫将女人从地上拉起来:“我们这也是按规矩办事,上面催得急,你这样,我们也没办法。”
“我还要回去给家里做饭呢呜呜呜,这样怎么赶得上?”女人嗓子已经嚎的喑哑。
一个圆脸守卫对着女人说道:“你要么就现在回去,田里的事还是更重要,你女儿都十岁了,出来应该能找得到你做工的地方。”
“或者你再等两天?审查结束了就给你送回来?”
“真的没办法再通融通融了吗?”女人止住声音,忍住抽泣,从腰间拿出钱袋:“大哥,我这我这个月的工钱……”
“快走走走!给你点好脸色就没脸没皮了?都说了是上头的规定,你是听不懂人话还是耳朵聋了?”另一满脸横肉的守卫凑过来一把夺过钱袋唾沫星子飞溅的凶狠道。
太阳已经堪堪下山,女人眼巴巴看着自己被抢走的钱袋,不敢出声。
再想想还在家等自己的丈夫和长工们,只好一狠心跺了一跺脚,转身朝着城外的方向走了。
日薄西山,只剩一点余晖将整片大地染的橘黄。
城墙上,一个穿着腰间佩着巡城铜牌的中年男人,凑到另一人身边,搓搓手掌,表情谄媚如皱成一团的抹布。
他殷勤凑上去,对着旁边的人道:“小赵公子,您看看,大家伙都在加班加点排查着呢,今早一开城门,命令就传下去了,几个出城的门都是这样,您放心,别说是一个十岁的女孩了,就算是一只十岁的母狗,一只十岁的麻雀,也出不了这座城!”
“有劳刘大人费心了,”黑衣少年目不斜视的盯着远方的夕阳,那双眼白多于黑眼珠的狭长眼睛再配上眼下的黑青,阴暗的气息不断散发出来。
“此人抓到了,一定交给我,切勿自行处置。”他转过头对着刘守备一个警示的眼神,示意他后退。
他面上掩不住的嫌恶,刚刚这人的唾沫星子好像溅到他身上去了,他用帕子拍拍肩膀上的衣服随手丢到一边。
雪白的帕子被黄昏的风吹得摇摇欲坠,犹如一直归家无路的倦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