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世家盘踞江西南昌,三百余年。
府邸占地千亩,高墙巍峨如城,青砖黛瓦在赣江的雾气中沉默矗立。
正厅更是气象森严,九级汉白玉石阶之上,两扇朱漆大门常年洞开,门内纵深三十丈,檀木梁柱需三人合抱,穹顶高悬一块鎏金匾额,上书"武林至尊"四个大字,字迹凌厉,据说是南宫远亲笔所题。
厅内光线从高窗斜射而入,在青砖地上切割出几道惨白的光斑,照得那两排楠木交椅泛着幽暗的油光。
这里便是南宫世家的心脏,江西武林的至高殿堂,三百年来,无数决议在此诞生,无数人头在此落地。
然而此刻,这座森严的大厅里弥漫着一股诡异的寂静。
少主南宫阳被杀于杭州镇远镖局的消息传回已有些时日,按南宫世家一贯的作风,本该是血雨腥风、江湖震动的复仇序曲。
可这一回,南宫世家却反常地安静下来,没有调动天杀门,没有召集江湖盟友,甚至连一道追杀的江湖令都未曾发出。
这种安静像一潭死水,表面波澜不惊,水下却暗流涌动,令江湖中人百思不得其解,猜测纷纷。
厅内,人已到齐。
正中那张铺着白虎皮的楠木大椅上,端坐着一位年约五旬的老者。
他面容冷峻,鬓角微霜,一双鹰目不怒自威,扫视众人时带着一种天生的压迫感。
他便是南宫世家当代家主,人称飞天神龙的南宫旺。
他今日着一袭玄色锦袍,腰间系着一块羊脂白玉,手指正不紧不慢地敲击着扶手,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右下首第一张椅子上,坐着一位身着白色丧服的女子。
那丧服是重孝,素白如雪,裹着她曼妙丰腴的身躯,却遮不住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妩媚娇艳。
她便是南宫阳的遗孀,南宫世家的少奶奶谢玉华。
此刻她低垂着眼帘,长睫在眼睑下投出一排细密的阴影,嘴角微微下撇,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哀伤,仿佛还未从丧夫之痛中缓过神来。
她的一只手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把那块白布揉得皱皱巴巴。
**死得好。那畜生终于死了。**
她在心里冷冷地想,面上却纹丝不动。
那日接到南宫阳的死讯,她独自在房中坐了一夜,是为了笑。
她死死咬住被角,把笑声压在喉咙里,笑到浑身发抖,笑到眼泪都流了出来。
那个日日夜夜折磨她、把她和母亲拉入淫房百般羞辱的畜生,终于被人一枪贯穿了胸口。
而杀他的人,正是她如今心心念念的龙啸天。
**啸天,你可知我如今为了你,又回到了这肮脏之地。**
谢玉华微微抬眸,目光掠过厅内的陈设,一切都那么熟悉,熟悉得让人恶心。
她离开南宫世家时,发誓再不入这泥潭。
可沈玉姐姐找到她,在她耳边低语:"妹妹,你若回去,南宫旺必信你。天杀门、司空相、天狐,皆可为你的棋子。啸天需要你。"就为这一句"啸天需要你",她心甘情愿地披上这白色丧服,演这场苦情戏。
左下首,坐着南宫旺的结发妻子,大夫人文玉慧。
她今年四十有五,却保养得宜,肌肤紧绷柔滑,一身宝蓝色织锦长裙衬得她端庄贤雅。
她手中端着一盏青瓷茶盏,茶盖轻碰杯沿,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她浑身散发着一股淡淡的书卷气,那是数十年浸润诗书的底蕴,与这厅内弥漫的江湖戾气格格不入。
她抬眼扫过全场,目光在谢玉华身上停留了一瞬,又若无其事地移开,最终落在南宫旺那张志得意满的脸上,眼底掠过难以察觉的忧虑。
在文玉慧下首,立着一位身着青衫、面容清癯的老者。
他便是南宫世家的首席客卿,神机司空相。
数十年了,他跟着南宫旺从微末到霸业,为他算尽了人心,谋尽了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