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沅顿了顿,道:“殿下说可以,那就可以。”
……算了。
叶莺试探道:“崔郎君?”
“某在。”
“我真的有爹爹啊?”
“我……爹爹,真的是皇帝啊?”
崔沅放下书,伸手揉捏眉心。
好吧!好像是多问了那么五六七八回来着。
叶莺趴在案几上,伸出手指,描摹着屏风纱上的绣花。
素罗透光,映出他单薄侧影,描着描着,她便不自觉勾勒起了那道精致轮廓。
指尖虚虚画着,她叹了口气:“唉……你别烦我呀,我怎么就这么不信呢?”
崔沅没说话,起身,自柜中取出一挂坠子,递了过去,“看看,可认得此物?”
她接过坠子,一眼便认出来了:“好像我这挂的另一半!”
从出生起,叶莺便带着这个玉坠子,原是挂在腰间的禁步,因她皮猴似的,阮婶担心哪天磕了碰了,便一直让她戴脖子上。
她摘了自己脖子上的下来,在光线里比对。
一对儿甩尾小鱼,有些水墨感的青岫玉,崔沅递来的这一条,底下还缀着墨色的流苏。她的这半,则用的红绳串。
桌屏被挪开,她脑袋垫在桌上,姿势随意,露出一段细白后颈,摆弄着手中的玉坠,明净的光线将她脸上细小绒毛都照得清楚。
这个女孩子同京城中的贵女很不同,不矜细行,那双眼澄明得纤尘不染,崔沅有些不习惯。
他垂下眼帘,只看着她手中一对挂坠,问:“如今,殿下可信了?”
对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我没有不信崔郎君。”
“倒是麻烦郎君,一遍又一遍与我解释。”
熹光中,女孩子的手指也是细细的,说话时,小动作有意无意缠绕着流苏带子。墨色的流苏,衬得莹白更白,于是那些星星点点的淡红伤痕便碍眼了起来。
等崔沅意识到自己竟盯着对方的手背出神时,已经过去了好几息。
他不动声色地别开眼,淡淡道:“殿下年轻,乍知身世,有不适应是正常的。”
叶莺顺着他的眼神看见了那些淡去的油点子,心念一动。
这位崔郎君,好像并不是表现出来的这么冷……瞧着一副病容孱弱的模样,叶莺也不敢冒昧问,只跟着装傻。
但她终究是放开了一些,笑得眉眼弯弯:“舟行无聊,郎君可以给我讲讲京城的事吗?”
崔沅依旧垂着眼,却没再将屏风摆回去,只轻声道:“殿下说可以,那就可以。”
04苦药
[借一刻光阴,将你看得真切。]
鼻端蔓起苦涩的药味,叶莺偷眼去睃崔沅的表情,却见对方如喝茶饮水一般,仰头,便将一碗黑如浓墨的药汁饮尽了。
喉结轻滚动,连叶莺都忍不住舔了下唇,他却神色未变。
这样的苦药,一天里,她眼见他喝了三回,终于忍不住开口:“崔郎君……”
对方侧首。
叶莺从随身装点心的荷包里挖了一把果脯捧到他面前,嘿嘿道:“我这儿有糖梅跟杏干。”
对方明显一怔,摇摇头道:“殿下留着解闷吧。”
叶莺便就这般盈盈欲笑地望着他。
半晌,他抿抿唇角,到底伸手捻了一粒梅脯。
叶莺舒坦了。也含了一块杏干在嘴里,嚼嚼,酸得很,赶紧灌一大口茶,而后便歪在隐囊里翻起了从崔沅手里借来的地方县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