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经寇仲解释一遍,雷九指问道:“少帅能否记起那编号?”
寇仲哈哈笑道:“雷大哥问对人哩!陵少是一目十行,我是过目不忘,好像……好像是四十八,唔!待我想想,该是二十八,一定是二十八。”
雷九指说道:“若真是二十八,那就叫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转向徐子陵说道:“‘点石成金’赖朝贵的编号正是二十八。”
徐子陵不可置信地说道:“你比我只早一刻下船,为何这么快查到赖朝贵的编号?”
雷九指笑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这句话,对赌徒的威力比什么更灵验有效。这次来参加赌会的人,很多是我的老朋友,查这种事情只是举手之劳!”
寇仲茫然道:“赖朝贵是什么人?”
雷九指说道:“少帅请先向我们形容一下那刘安的外貌和身型,照道理以赖朝贵的身份地位,不会干这么下流的事。”
寇仲遂形容一番,并把经过道出。
雷九指叹道:“这家伙确是死性不改,这刘安只是赖朝贵的‘媒’,趁天九大会前四处寻找肥羊上轿,先狠赢一笔。令你以为是串通去骗别的肥羊的钱,其实你自己才是肥羊。这种赌骗叫‘放鹞子’,先让你小赢,然后大输。事后还把失误推在你身上。”
徐子陵欣然道:“赖朝贵明晚该没赌本参赛哩!”
入场的费用实是抽给当地政府的一项赌税。值此处处需财的时刻,各地治权抽税的方式更是五花八门,巧立名目。因如阁的入场税由政府派驻的赌官直接收取,然后拨入政府库房,不经赌场。自战国时期开始,由于赌博为祸甚深,往往令人倾家**产,又引致种种破坏社会秩序和风气的弊端,故有禁赌的法律。始皇一统天下,由李斯制定禁赌的法律,轻则“刺黥纹面”,重则“挞其股”。汉代亦续施赌禁。至魏晋南北朝,士族兴起,法禁松弛,虽有禁法条文,却名存实亡。隋朝末年,政治弛废,官吏奸商遂同流合污,大兴赌业,联手发大财。隋灭后此风更变本加厉,各地政权乐得收入大增,变成像因如阁般官商合作的局面。
寇仲缴过入场税,进入赌场。因如阁不愧长江流域最负盛名的赌场,陈设华丽讲究,以走廊相连一进接一进的大厅,摆设诸种赌具,尚设有贵宾间,供身份特殊的人享用。此刻每座大堂各聚集三、四百名赌客,却丝毫不觉挤迫气闷,通明的灯火下,绝大部分均为男宾,女宾虽占少数,但都长得异常漂亮,似是来自例如春在楼的红姑娘,有些赌得比男人更狠。尤添春意的是在赌厅内穿梭往来的女侍,无不是绮年玉貌的美女,且酥胸半露,玉臂纷呈,性感迷人。
寇仲装出粗鲁的样子,挥手示意趋前侍候的女侍走开后,摆出贪婪的神态,说道:“四条肥羊在哪里?为何他们肯和我们对赌?”
刘安压低声音说道:“当然须玩些小小手段,就是先装佯作态,让他们以为大爷是肥羊,自然乐于奉陪。大爷放心,到时小人自会安排一切,现在第一步是拣羊。这四条肥羊面带破财的气色,必输无疑。”言罢领寇仲拣肥羊去也。
徐子陵和雷九指比寇仲迟半个时辰入场,这时雷九指又变成个白发苍苍颇有富贵气派的“十指”老人家。要到明晚,他才会以“雷九指”的面目出现。
徐子陵仍是疤脸样,随雷九指来到二进大厅有近百人围赌的番摊档,主持的是个充满风尘气味的半老徐娘,手法纯熟。
番摊又名摊钱或掩钱,玩法是由赌场方面的人作庄家,赌时庄家抓起一把以短小竹筹做的“摊子”,用碗盅迅速盖上,使人难知数目,待人下注,然后开摊定输赢。算法是把摊子四个一数扒走,余数成一、二、三、四的四门。押一门是一赔三,叫“番”,押二门中一门是一赔一,叫“角”。
两人来到时,这番摊正连开三次二摊,赌气沸腾,喧闹震天。很多平时该是道貌岸然者,此刻都变得咬牙切齿,握拳挥掌,高喝自己买的摊门,好像叫得愈响,愈能影响摊子的数目。
雷九指凑到徐子陵耳边低笑道:“这个扒娘名列九江赌林四杰之一,是赌鬼查海的得力助手,手法相当不错。”
徐子陵讶道:“你所说的手法是否指骗术,表面看这赌法很难弄鬼哩!”
雷九指说道:“十赌九骗,什么都可以骗人。最普通的番摊骗术有‘落冧’和‘飞子’两种。落冧是在摊子做手脚,必要时摊子可一分为二;飞子则是把摊子以手法飞走。无论任何一种方法,均有同伙在旁‘撬边’,以喷烟或其他方法引去被骗者的注意力,好使主持的老撇施术。像因如阁这种大赌场自然不会用下流手法,但在街头巷尾临时摆的番摊档,大多是此类骗人的把戏。”
这些时日以来徐子陵从雷九指的临场施教学会不少关于赌博的窍妙,好奇问道:“对这种赌法雷兄有什么必胜术?”
徐子陵咋舌道:“雷兄真厉害。”
此时碗盅揭起,扒开摊子,竟又是二摊,人人咳声叹气,大叫邪门。
两人朝三进走去,此厅以赌骰宝为主,人数远比前两厅多,每张赌桌均被围得插针难下,气氛炽烈。雷九指环目一扫,仍见不到寇仲的踪影,遂往四进厅走去。这里以牌戏为主,什么樗蒲、双陆、叶子戏、骨牌、天九、牌九、马吊等应有尽有。徐子陵经过多日在赌场打滚,已很明白为何赌博屡禁不绝,在赌场那令人沉溺的天地里,其能提供的行险侥幸的刺激,确非在一般情况下能得到的。
雷九指忽道:“看!”
徐子陵循他目光瞧去,只见一张特别热闹的牌九桌,座位上有一位年轻女子在下注。此女长得眉如弯月,眼似秋水,容貌皮肤均美得异乎寻常,足可与沈落雁那级数的美女相媲毫不逊色。特别诱人是她玲珑饱满的身段曲线。旁观的人不住增多,乃必然的事。
雷九指低声道:“这是胡小仙,大仙胡佛的独生女儿,想不到她会来凑热闹,明晚的天九大赛将会更有趣。”
徐子陵记起胡佛是胡仙派的掌门大仙。在关中开了全国最著名的赌场明堂窝,胡小仙是他爱女,自得他赌术的真传。
雷九指忽地在他背后暗推一把,说道:“你去和她赌几手玩玩。”
徐子陵皱眉道:“我对牌九并不熟哩!”
雷九指笑道:“没有生手怎会有熟手。这里的规矩是凡牌局可由赌客轮流推庄,赌场只是抽水。你看那赌场庄家给她杀得两眼发直,子陵就去接庄玩玩,保证那庄家会对你非常感激。”
徐子陵头皮发麻,砌词拒绝道:“我们辛苦赚来的银两不是要留待明天的天九赛用吗?若被我输个一干二净,还拿什么去赌天九赛?”
雷九指笑道:“这正是最精彩的地方,这几天你从不担心输钱,故能赌得潇洒从容,全无压力,今天可视为对你的一次考验和挑战。只要你将老哥教你的赌法和战术,像你和敌人生死决斗般应用在赌桌上,赢下这一场你便可出师哩!”
徐子陵苦笑道:“我们不是约好寇仲去宰肥羊的吗?怎可以节外生枝。”
雷九指哑然失笑道:“不要再左推右搪,你当胡小仙是恶僧艳尼那样便成。”说时把整袋换来的筹码塞到他手上去。
在雷九指连推带扯下,徐子陵只好硬起头皮挤到庄家旁,说道:“我来推几口庄吧。”
众皆愕然,心想怎会有这么蠢的人,竟在庄家手风不顺时接庄。
胡小仙不屑地瞥他一眼,吃吃娇笑道:“有什么不可以的,庄家大哥还求之不得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