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寻常贱民,于他们而言不过是浪费口粮的累赘,遇见了,唯有一死。
一路行来,众人手腕被绳索相连,滴水未进,粒米未沾,饿得头昏眼花,脚步虚浮。
直至晚间宿营时,胡兵才将他们圈在一处,丢下两个粗粝的麦饼。
那陆管家眼疾手快,率先抢过一个,自顾自地狼吞虎咽。
六名女子缩在一旁,面有饥色,却不敢争抢,只是望着王琢,眼底满是怯意。
王琢捡起剩下的麦饼,掰了一半吃掉,余下的递给女子们。女人们最后一人分得小块,细细嚼着。
陆管家吃完,望向王琢,嗤笑一声:“此等时候,竟还有心思顾念旁人?”
王琢未置一词,只是垂眸养神。
胡兵又提来一桶水,搁在地上。陆管家抢先上前,舀起水便往嘴里灌,直喝得腹满,才抹着嘴退到一旁。王琢走上前,舀了一瓢水,喝了几口,便将瓢递与女子们,自己退到一边。待女人们喝罢,桶中尚有余水,王琢又上前舀了一瓢。
几名押送的胡兵靠在树旁,黏腻的目光落在几名女子身上。
一人舔了舔干涩嘴唇,道:“中原的女子,性子柔弱,生得细皮嫩肉,摸上去定是很软。”
另一人道:“急什么?上头还没挑过,轮得到你我?”
又一人道:“趁夜摸过去,弄一回,谁能知晓?”
什长闻声,冷冷瞥了过去:“安分些,为了几个娘们生出变数,不值当。”
几名胡兵这才停止了对话,不甘地将目光从“肥羊”身上挪开。
那汉人幕僚,目光却一直落在王琢身上。
此人抱膝缩在一旁,看似懦弱委顿,行为举止却与同其他人截然不同,只是脸上污秽,看不清模样。
他一时好奇,缓步走上前去,扯过一块破布,沾了桶中清水,托起王琢下巴,一把抹在王琢脸上。泥污被拭去几分,一张俊秀面容初见端倪,幕僚眼中一亮,动作又快了几分,细细擦拭干净,却见少年右侧面颊有一道粗长疤痕,自额头斜穿眉眼,直达腮下。
再美的玉,碎了,也不值钱了。
幕僚面颊一抽,难掩惋惜地哼一声,丢掉破布,转身离开。
王琢再度低下头,双手从地面抹了把黑泥,默默涂在脸上。
次日天未破晓,小队胡骑便驱着众人继续北行。
道旁偶而会遇见散落的平民,或老弱妇孺、或青壮汉子,皆如惊弓之鸟。
年迈老人,胡兵大多不予理睬,遇着激烈反抗的才会刺死。
女子都会留下,青壮男子若是确认无用便当场枭首。
他们后来又遇见一路游骑小队,隶属同一部曲,两队最终合兵一处,声势大了,胆子也大了。
队列中女子已有数十人之多,胡兵不再似先前那般顾及,再遇见女子便直接拖上马背,奔至林中先行了苟且之事,若是容貌丑陋,便将其斩杀,不再随意扩充汉民队伍。
每每遇见此种惨状,王琢都会双拳攥紧,努力压抑胸中怒火。因他深知此刻反抗非但救不了旁人,反倒会赔上自己的性命。
数日行路,目之所及,尽是人间惨剧。荒村断壁残垣,道旁尸骸枕藉,曾经的桑麻沃野,如今成了豺狼虎豹的食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