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夜晚混乱得如同一场噩梦。
齐乐人坐在救护车里,尽可能冷静地回答随行医生的提问。看着医生给苏和做止血急救,他有一种强烈的恍惚感。
救护车在深夜疾驰,能快得过死神的脚步吗?
齐乐人不知道。他看着苏和脸上的吸氧面罩,看着心电监护仪上越来越危险的数值,强烈的荒诞感让他抽离。
原来苏和也有这么脆弱的时刻吗?近在咫尺的死亡,打碎了一张从容不迫的面具,留下了一个随时都会死去的、真实的人。
这是他从未在他的哥哥身上见过的,不完美的、却又活生生的东西。
他不再是一个完结了的故事、一张臻至完美的油画、一场被精心组织好的盛大的假面舞会,而是一个濒死的人。
但他怎么可能会死呢?齐乐人无法相信。
“血压在掉,伤者失血休克了。”医生的声音唤回了齐乐人的神智,“我要采取紧急措施。”
齐乐人看着医生给苏和输液,可监护仪上的血压数字还在往下掉。他盯着那串数字,感觉自己背负着无法背负的重量,被迫一起下沉,沉入那片死亡之海。
死亡会终结一切,真实的、虚伪的、善良的、邪恶的、美好的、丑陋的……一切的人、事、物,都会被死亡一笔勾销。
这不可抗拒的恐怖力量,令人畏惧。
可正是因为知晓死亡的恐怖,人类亲手选择的死亡,才有震撼人心的力量。
我宁可你虚情假意,也不想你有真心。这一刻,齐乐人与薛盈盈歇斯底里的呐喊产生了共鸣。
真心太贵重了,特别当那是一颗被死亡考验过的真心的时候,他除了用自己的真心去偿还,别无选择。
你必须活着,齐乐人在心中默默祈祷。只有你活下来,我才能偿还你。
“和他说话,他听得到。”医生看了一眼越来越糟糕的生命指征,对齐乐人说道。
齐乐人来不及擦掉自己手上的血迹,将手盖在了苏和冰冷的手背上。
“活下来,算我求你!”
就在这一刻,奇迹一般,苏和的手指,轻轻动弹了一下。
………………
手术室外的等候区,齐乐人等来了一个抓狂的道特。
他难得没有打扮得像个过分热爱艺术的中年文艺富二代,而是顶着一头来不及涂抹发胶的乱发,衣衫不整地出现了,穿的甚至是拖鞋。
“真他妈荒唐!”道特踩着拖鞋,在医院的走廊上挥舞手臂,用优美的语言发泄自己的情绪,“我听说过编辑因为拖稿追杀作者,但没听说过编辑为了求爱追杀作者,薛盈盈他娘的脑子不正常!”
“文明一点。”齐乐人提醒了一句。
“好。薛盈盈她爹的脑子不正常!她全家的脑子都不正常!”道特继续直抒胸臆,“到底是谁想和苏和睡,神经病啊,我想想就阳痿了!”
听到前面半句正在点头的齐乐人,在听到后面半句时刹住了车,用复杂的眼神看向道特。
道特解释道:“我是双性恋,并且支持开放性关系,但对象不包括你哥,我们是纯洁的工作关系。”
齐乐人沉默半晌:“……好的。”
他默默往旁边挪了一下,离道特远了一点。
道特于是又解释了一句:“也不包括你。不然你哥麻药一过,拔了氧气管就来要我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