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向阳快步走过去,没有出声。
他看向工件,心头一动——正是他设计的液压泵核心齿轮,而且看样子,已经进行到了最终成型的精加工阶段。
没想到师傅进度这么快。
陈天磊虽然全部注意力都在刀尖和工件上,但似乎背后长了眼,知道李向阳来了。
他手上的动作丝毫未停,只是用余光极快地瞥了李向阳站的方向一眼,没有说话,全部精神力都凝聚在最后一次走刀上。
锋利的合金刀头闪烁著寒光,沿著复杂的渐开线齿廓缓缓移动,发出均匀的切削声,溅起的金属屑落在清洗槽里。
老师傅操刀,三人就这样静静看著,气氛几乎凝固。
终於,隨著陈天磊將手柄推到底,最后一个齿槽加工完毕。
他迅速退刀,关闭工具机主轴。
轰鸣声戛然而止。
陈天磊这才直起腰,长长舒了一口气,摘下老花镜,放进胸口口袋。
他没有看李向阳,而是对旁边两个青工吩咐道:
“等它冷却一下,取下工件,用清洗油把铁屑冲乾净,小心別碰伤齿面。”
“然后送去计量室,找王总工按照图纸要求全检。”
“是,师傅!”两个青工连忙应下,收拾工具机,等待卸下工件。
做完这一切,陈天磊才转过身,目光落在李向阳身上,语气平静无波,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件日常小事:
“来了?数据要是没问题,下午就能给省里打报告了。”
李向阳看著陈天磊布满血丝的眼睛,心头一紧,那点因齿轮即將完成的喜悦被瞬间冲淡。
“师傅,您这是一晚没回去?”
陈天磊只是淡淡“嗯”了一声,拿起工作檯上的搪瓷缸子灌了一口浓茶,试图驱散眉宇间的疲惫。
看著他这副样子,李向阳心里驀地窜起一股火气,语气不由带上了责备:
“您都多大年纪了,还拼什么命?”
“离上面要求交样品的期限还有段时间,又不是火烧眉毛,静姐知道了,又得说您了!”
话一出口,李向阳自己就先愣住了。
他有什么资格来责怪师傅?
这齿轮本是他李向阳的活儿,是他这个总负责人的分內之事。
可这段时间,他的精力全被两棲车占满了,齿轮的进度他根本没过问,具体加工中遇到的困难他一点都没分担。
到头来,是师傅陈天磊,这个厂里的定海神针,一声不吭地扛起了他本该做的事,甚至通宵达旦地守在工具机前。
他李向阳空谈强国梦想,想著光刻机,想著未来,却连眼前自己职责內的具体项目,都要劳累师傅如此付出。
一股酸涩涌上喉头,李向阳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捏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