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你麻烦,我自己洗,不会洗坏的。”江岩乖巧地应下,垂眸掩盖住心底升起的不悦。
他妈这么说,就好像他不配穿这件衣服似的。
明明只是件贵了点的衣服罢了。
江岩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
他的房间是用木板隔出来的很小的一间屋子,一张翻身都嫌困难的床,一张垃圾堆里捡来的书桌,一个掉漆的旧衣柜,就是全部家具,墙上没什么装饰,只贴着他小时候拿的几张奖状——清洁小能手、安全小卫士之类的,没什么含金量。
他仰面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那盏白炽灯发呆,蕾丝灯罩上落了灰,光线便显得有些昏黄。
此刻,他的脑海里却全是刚才车里的画面:唐清昭坐在驾驶座上,一只手随意地搭在方向盘上,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结实有力的小臂,还有手腕上那只低调奢华的名表,对方说话的时候会微微侧过头,声音不高不低,将平等与尊重刻进了骨子里。
这个男人年轻,英俊,温文尔雅,符合他对成年男性的所有向往。
胸口有什么东西轻轻跳了一下,像被羽毛拂过,痒痒的,又酸酸的。
江岩沉沉地呼出一口气,可惜那是同学的爸爸……
江岩换了身睡衣后迷迷糊糊地睡了下去,凌晨的时候又被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声吵醒。
海州市十月份的天气说变就变,明明天气预报没显示有雨,可这场雨直到第二天早上都没有要停的迹象。
回到学校后,江岩对身边玩手机的唐启说:“过段时间,我把衣服洗了还你。”
唐启抬起头:“别!你是在我派对上被汤淋了的,如果你把衣服还我,我爸就要批评我不懂为人处世了。”
话说到这份上,江岩只好说:“那我就收下了。”
“昨天这事儿太败坏兴致了,为了补偿你,今晚我们一起去会所玩玩?”唐启那张俊秀的脸上挂着一丝玩味的笑,眼尾微微上挑。
“会所?”江岩皱了皱眉,脑海里浮现出一些不太美妙的场景。
唐启“嗯”了一声,漫不经心地转着手里的钢笔。那支笔江岩认得,万宝龙的牌子,他用某宝拍照识别后,蹦出来的正品价格让他感到窒息。
“来到一个新的地方,总得认识点新的人。”
江岩看着唐启那张略显稚嫩的脸,又看了看他手腕上那块足够在小城市买一套房的名牌手表,觉得眼前的小少爷就差举着“我很有钱,快来宰我”的牌子了。
江岩内心一叹,严肃地说:“我觉得还是别去。”
唐启愣了一下,清澈的眼睛里带着点疑惑:“怎么?”
江岩在脑海里默默斟酌了一下措辞,虽然唐启单方面觉得跟他关系铁,但实际上他觉得自己跟唐启不算太熟,一个月同桌而已,贸然说太多容易被人嫌啰嗦,但不说又不地道。
“你才来一个月,圈子都没混熟,你这样的太容易被盯上了,社会上人心险恶。”
唐启的眉毛挑了一下,像是在听一件很有趣的事情。
江岩见他没有打断的意思,索性把话说明白了些:“往小了说,把你当血包,今晚这顿你请,明晚那顿还是你请,你就负责掏钱,人家背后还笑你人傻钱多。往大了说,那种地方乱得很,万一碰上仙人跳,你连哭都找不着地儿。”
唐启听完,没有急着反驳,而是靠在椅背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发出细微的嗒嗒声。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笑了,那种笑不是敷衍的,而是一种真诚的调侃:“岩哥,之前老班让你多照顾我,昨晚我爸估计也提了一嘴,可你不能真把我当不懂事的孩子看啊。”
江岩认真地注视唐启。
“第一,我不是蠢蛋,相反,我智商还算优秀。”唐启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平静,不像在炫耀,更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所以我只去高档会所,不是那种乌烟瘴气的地方,资产达标才能进去的。”
随后,他的语气里多了点认真:“第二,今晚跟我一起的那几个人,家里都是有头有脸的,不是什么阿猫阿狗,人家愿意带我玩,我也不想扫兴。”
江岩心里大概有了个数。
唐启说的这种地方他听说过,确实跟街边那些酒吧夜店不是一个层次,那里更像是一个半封闭的上流社交圈,进去玩的人非富即贵,与其说是个消遣场所,不如说是个结交人脉、资源置换的平台。
唐启用手肘蹭了蹭江岩,笑嘻嘻地说:“既然那么担心我,你不就更应该和我一起去了吗?”
江岩对上唐启那双含着笑意的眼睛,脑子里转得飞快:这个富二代不蠢,甚至可以说相当聪明,花点小零钱收买同班同学好感的事情对方做得,但对方不会轻易邀请一个同学去高档会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