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兰地没有回头。他听到了另一种鞋跟敲击地面的回音。
琴酒的脚步比他重,也比他快得多。他知道他要赶去B23基地。只希望那些研究人员最好懂得识时务,毕竟他们这种技术型人才,活着总比死掉的有用。
白兰地跟着离去,大门在他身后自动合上。
那位救回来的女士,就在楼上的某个房间。
白兰地认识她。只是谁能想到呢?他自诩除了老师,这世上没有人的真面目能瞒过他的联觉,结果偏偏对一个他从未在意过的日本女人看走了眼。
不,应该说他根本没将她放在眼里——直到他在日本实验室,见到无论如何都不应该出现的新出千晶。
*
新出千晶知道自己在做梦。
很多梦,很多她曾经做过的,关于别人的噩梦。
她梦到了日花。她有丈夫,有儿女,却又是如此孤独的一个人。她所有的想法,都因别人而起,只有在与自己的通信中,才会流露出一点真正的意愿。只是闭合已久的心才刚刚撬开一点缝隙,她的生命戛然而止。
她梦到了由加莉。在她死之前,她就梦到过她的死亡。她重复地在梦里看着她倒在血泊中,却什么都做不了。她明明能感受到梦的不寻常,如果当时就提醒由加莉要小心,她是不是就不会被杀了呢?
然后是天台上胸口中枪的小景,被珍珠项链勒死的美绪,死于大火的间宫夫人……她看着他们,犹如是自己在一次次地死去。
她是怕死的。她至今还记得在第一次梦到自己的死亡,发现自己得了绝症后,心中生出的那种令人崩溃的恐惧和犹如恨意的不甘。
所以当威利斯先生,如同主的天使一样降临在她的生命尽头,挽救了她死去的命运,那时她甘愿献上她的灵魂。不论他希望她做什么,她都愿意。
但是威利斯先生不需要她了。
真奇怪,当她意识到这一点,她忽然失去了活下去的想法。她打碎了藏起来的杯子,将碎片对准了颈部动脉……
可惜。她在遗憾中醒来,知道自己没死成,叹了口气——
不,她只是动了动嘴唇,叹气的另有其人。
新出千晶微微转过头,只觉得脖子一阵刺痛。
“你还是别动了,虽然幸好没伤到动脉,但伤口还是会疼的吧?”那个声音慢吞吞地说着,特意靠近了一点。
新出千晶僵住。在刚才恢复意识时,她设想过要面对的人,可无论如何都想不到,第一个出现在她面前的,居然是——她的母亲!
他们、他们难道把母亲都——
“别慌,别慌,我好着呢。”一只干枯的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我好着呢,你现在很安全,我也很安全。千晶,已经没事了……”
她慢慢地,对上了母亲那双有些浑浊,却似乎又格外明亮的眼睛,眼泪忽然满了上来。
她不受控制的,小声抽泣起来。
“乖孩子,千晶,我的女儿,已经没事了。”
新出三只是轻轻地拍着她,像哄着一个小婴儿似地哄着她。
她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又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她再次醒来,身体似乎轻松了一些,她感觉好多了。
但这一次,出现在她身旁的人,不是母亲,而是那个她自尽失去意识前见到过的,小景认识的男人。
他应该也是组织的人……还有,教授呢?
新出千晶想起了昏迷前神色冷峻试图给她止血的阿兰·博尔内教授,一开始觉得十分意外。但是转念一想,威利斯先生似乎也是这样,便又觉得,像博尔内教授这样出色的人,如果同样是组织的成员,好像不怎么让人意外了。
这个组织似乎格外青睐杰出的学者、科学家,还有如威利斯先生般,一心致力于科学研究的理想主义者。
但是,但是母亲为什么会出现呢?
新出千晶神色警惕地看着巽夜一。而这个组织更多的人都是像朗姆一样狡猾狠毒,不可信赖,她不知道母亲是不是被骗来的。
“新出女士,”巽夜一见她醒来,拖动了一下椅子,靠近她。“他们说你这次醒来应该能说话了,毕竟你的声带没有受伤。抱歉打扰你休息,但我想比起这个,更重要的是诸伏警官的安危……给他注射了不明药物的人就是你,对吗?”
新出千晶脸色一变,原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似乎又白了一分。
“你……”她的嗓音干涩,但到底发出了声音。“你知道他……”
“他在我这里。”巽夜一仿佛知道她想问什么,平静地道,“我们的医生只能暂时延缓药效起作用,但因为不知道你们到底给他注射了什么,没有任何对应的治疗措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