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点名的中年男子抬眼迎上四周转向他的目光,旋即又沉默地垂眼。
“至于Islay,他是跟我们一起过来的。除了擅长调酒,他的牌技也十分出色,曾经差一点拿到WSOP的冠军。”田纳西用玩笑的口吻轻飘飘地说,仿佛全然忘了刚才动手就见血的人是谁,“他什么都会一点,关键时刻是位好帮手,就是有时候脾气比较急,希望各位不要介意。”
酒柜前那个一头黑发的男子,身姿笔挺地向诸人礼貌致意,只是冷淡的神色给他的动作镀上了一层说不出的傲慢之意。
“剩下这位是麦卡伦威士忌,可以称呼他Macallan。他是个英国人,但不怎么绅士,爱好是美酒和美色。只要有其中之一,谁都能和他交朋友。不过我得提醒你们,虽然他看上去没什么脑子,但因为没人能打得过他,也就没人真的能骗到他。所以如果任务中需要一个打手,可以找他给你撑腰。”
“什么叫‘看上去没什么脑子’?”红棕色头发的男人重重地放下酒杯,不满地道:“难道你就打得过我吗?”
“开玩笑而已。”田纳西毫无诚意地回答。反正在上司面前,他笃定对方就是纸老虎,顶多嗷呜两下刷个存在感。
诸星大依旧靠在角落,看着他们拌嘴,即使在短暂惹来全场瞩目时,也始终保持岿然不动。然而他心里却绝不像表面这般平静。别人或许不清楚,这位真名为赤井秀一的美国FBI搜查官,却对这几瓶威士忌酒名如雷贯耳。
因为有一半日本血统以及偏向亚裔的长相,从而被派遣到日本卧底的赤井,却没想到隔了一个太平洋,也能撞上向来只闻其名未见其人的FBI头号黑名单上的人物。
等等……他忽然想到,既然威士忌偷偷潜入了日本,那是否代表如果现在将情报传回去,群龙无首正是FBI对组织北美分部发起突击的好机会?
然而一转念,想起多日不见人影的琴酒,诸星大又犹豫了。
第68章组织内卷版Missio
过了一会儿,又陆续有几个人走进房间。
对诸星大三个新人来说,他们当然都是生面孔。但从龙舌兰等另外一些人细微的反应来看,应该也是组织的资深成员。他们进来时形色匆匆,隐约有种急迫感,直到确认未曾迟到才稍稍放松一些。其中一位身上的伤口还新鲜着,只来得及做了最简单的处理。
——显然比起对于任务等级只停留在难度认知的新酒们,资深者对A+级强制任务的理解要深刻得多。
在受伤的成员进来后,田纳西看了一眼左手的腕表,终于宣布:“时间到。”
他的话音刚落,门扉传来“咔”的一声轻响,似乎被反锁住了。
安室透反射性地动了下手指,随即背在身后。他沉住气,假装不经意地扫了眼四周,注意到这些个资深者们面上都毫无异色,像是都在意料之中。
“都到齐了?”一直有一口没一口喝着鸡尾酒的威士忌,随手搁下杯子,站起身,黑色的风衣下摆随着他的动作滑落。
“是的,没有迟到的人。”田纳西应道。
“很好。”威士忌转过身,面向众人,即便被面具挡住了半张脸,但用嘴角的弧度划出了一抹亲切的笑容:“晚上好,各位,很高兴你们能守时。各位都是我精心挑选出来,选择你们参与今晚的任务,是因为我认为你们有资格,相信你们不会让我失望。”
威士忌说着,抬手随意地弹了个响指。只见巨幅油画对面的墙上,陡然印上了占据大半墙面的投影,投影中呈现出一幅日本全境的地图。
“那么,我来说一下这次的任务。请注意,它和你们以往的任务都不同,甚至可能改变这个国家的社会生态。”
威士忌不急不徐地踱到墙边,随着他的脚步,室内的光一点一点暗了下来,最后只剩下他站定的位置还留着柔和的照明。
与此相对的,墙面上的地图细节却变得更加清晰。令人瞩目的是,整幅地图并没有按照行政区域划分界线,虽然同样被分割成大大小小的几十块,但形状和标注的名称却截然不同。
其中面积最大最显眼的七个区域,分别标注着七个名字:新鲜组、东城会、近江联合、鬼州组、九头龙、相乐联盟、山王会。
昏暗的光线里,安室透的喉头滑动,面部紧绷。他紧紧地闭上嘴巴,和站在近处的幼驯染对视了一眼,即使视线有些模糊,却足以让他感受到对方眼中和自己如出一辙的惊疑。
这些名字不仅对两位来自警方的年轻卧底来说毫不陌生,即便是那些对极道有所耳闻的普通人,对这些名字都会带上几分耳熟。
因为这七个名字,属于日本极道势力最大的七家会社,是真正盘踞这个国家地下世界的庞然大物。不久之前被琴酒带人捣毁总部的泥惨会,就算最鼎盛的时候,也只是称霸一隅的地头蛇,但与这七家会社的势力相比,不过是萤火与皓月,连相提并论的资格都没有。
难道这次的任务目标是这七家势力中的某一个?
“我知道在座的各位之前并不认识我,对我代替Gin下达的任务和要求,内心是拒绝的。正巧,我对任务的完成进度也并不感到满意。”
威士忌神态轻松地说着截然相反的内容。
“实话说,我也是接手后才知道Gin在日本竟然如此艰难,手下的人不是垃圾就是累赘,不是无能就是懒惰。更令我不解的是,竟然还有成员私下抱怨任务太多?我原本以为组织发放的任务奖励如此丰厚,这些任务只有不够分,没有分不出去的道理。没想到在日本并不是这样。”
安室透总觉得他说到这里时,似乎瞥了自己一眼。
“特别是跨国非官方交易渠道始终无法打开局面,做一点‘海运’竟然还要借助日本极道势力才能走通,甚至有人吃里扒外,将组织的东西卖给这些非法会社。”
安室透第一次听见有人把“走私”修饰得如此冠冕堂皇。
“这使得我一度以为,是因为日本的成员拖了后腿,经过调查我才发现——我的看法是对的,不过只对了一半。还有一半是因为日本极道势力触角伸得太长了,一直伸到了组织内部,和某些贪得无厌的叛徒勾连,出卖组织的利益,已经成为了组织在日本发展的严重阻碍。”
威士忌还是那么肆无忌惮,似乎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的说辞有多拉仇恨。
“真没想到,Gin竟然是在如此恶劣的环境里兢兢业业地为组织效力。既然我接替了他的工作,那当然有义务为他解决问题:无能的手下可以换掉,挡路的敌人可以除掉。”
他说得再轻描淡写,也让在场的组织成员们感受到了切实的威胁。
“前段时间组织就查出了一个叛徒,私下盗取了组织的机密资源贩卖出去。根据叛徒供述,联络他的买家是东城会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