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他因为她的脸而让内心数次波动,是不是只要毁掉就没事了。
李暄薄唇紧抿,眼睛不由自主朝剑架看去。
烛火将殿内照得暖意融融,偏衬得李暄脸色沉得骇人,尤其他目光所向的终点令沈翩枝胆颤心惊,仿佛下一刻就要起身拔剑,砍下她的头。
只是答错了题,罪不至死吧。
沈翩枝克制住想逃跑的冲动,压住喉咙缓缓开口:“觅我所爱,与之双飞……”
清雅却不失利落的嗓音徐徐漫开,字字铿锵利落,带着异域独有的腔调,韵律绕耳不散。
她努力念得深情款款:“宽却衣带何须悔。”
独特的小舌颤音缓缓飘入耳中,李暄沉黯的黑眸猝然亮起,像死灰里复燃的火星。
他喉咙发紧,扼住了呼吸,猛地抬眼。
视线触及到一张充满虚情假意的脸时,那点微光倏地灭了,双瞳陷入深渊。
今夜月圆,满室清辉。
李暄伴着壁上残影,一宿未眠。
寂静的大殿偶尔响起只言片语,化作锋利的刀刃,割开每一寸名为思念的血肉。
“不羡山盟,休问郎心。”(注2)
只要你要,只要我有。
*
自那夜堪称九九八十一难的地狱考试后,整整半月,沈翩枝再未见过李暄。
打听之下方知京郊雪灾突发异变,莫名失踪了许多人,同时粮价疯涨,赈灾粮眼看就要吃完。
李暄一边搜寻他们的下落,一边筹款赈灾,无暇归府。
沈翩枝一边庆幸不用再去与那活阎王周旋,一边心绪惶惶,寝眠难安,唯恐李暄察觉破绽,哪日提剑闯进屋子杀了她这个狗胆包天的骗子。
同为女性,枝枝才情见识远超常人,想要全然模仿伪装,着实难如登天。
当时她之所以吟诵那首诗,完全是情急之下的补救之举,弥补之前答题的失误。
枝枝通晓德语,又深爱李暄,沈翩枝赌枝枝肯定念过这首著名的德国情诗给李暄听。
她肯定李暄一定听过,且听懂了。
初听时,李暄神色难掩急切,不似作伪,但转瞬眼神变得格外瘆人。
沈翩枝很难用一个词准确地描述当时的李暄,像得知自己中了大奖,结果却发现是一场梦。
每每回忆起他如寒刃般的眼神,沈翩枝不禁悚然地抖三抖。
更糟糕的是,后来听闻那夜过后,李暄寝殿里易碎的物件全数换了新的。
她翻来覆去思索后最终得出结论,一定是她表现太差引起李暄疑心,现在他分身乏术,等回过神来保不准就要对自己做什么。
为保全自身,她必须尽早谋划应对之策。
“小荷,拿上东西我们走。”
沈翩枝将画卷以湖蓝锦缎细细包裹,贴身藏于斗篷内侧。
跟在她后面的小荷手里提了个质朴的黑漆食盒,里面装着一碗酒酿圆子准备送给秦王。
主仆两人穿过抄手游廊,停在王府的主路上等人。
柳公公每隔数日,便要往返秦王府与京郊之间,替秦王置换物件、传办诸事。
沈翩枝暗中留意许久,已然摸清出行规律,特意在此等候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