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他们注意力被那间空店铺吸引的剎那,迴廊深处,一根粗大的石柱阴影中,谢信的身影如同水墨画中析出的一滴墨,缓缓浮现。
他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面巴掌大小、非金非玉、边缘镶嵌著七颗微小晶石的古朴罗盘。
这罗盘並非来自玄丹老人或海渊散人的传承,而是他刚才在穿过那片倒塌殿宇废墟时,於一块断裂的石碑基座下无意间发现。
罗盘入手冰凉,表面刻著繁复的星图,中央指针微微颤动,似乎对周遭的星力流动极为敏感。
谢信当时只觉得此物可能与海市的星力禁制有关,便顺手收起,此刻却派上了用场。
他並未向罗盘注入灵力,只是借著此地浓郁的星辉环境,將一丝微弱的神识附著其上。
罗盘中央那根纤细的指针,立刻有了明显的反应,颤动著指向迴廊更深处,那星力流动匯聚的方向,其敏感程度远超他自身的神识感知。
“果然有用。”谢信心中一定,不再理会身后那三名暂时失去目標的杀手,身形如轻烟般沿著迴廊阴影,向著罗盘指引的方向潜行而去。
那三名影杀阁杀手在店铺门口徘徊片刻,又迅速探查了附近几条路径,皆无线索,脸色都不太好看。
“目標警觉性极高,且有特殊隱匿或干扰手段。”
“他走不远,必然还在附近。分头搜寻,注意任何异常星力波动或灵力残留。重点留意通往核心区域的方向。”
为首的杀手快速下令,三人身影再次无声散开,融入建筑阴影之中,但彼此间似乎保持著某种微妙的联繫。
暂时甩开尾巴的谢信,在星引罗盘的指引下,穿过了迴廊,进入了一片更加破败,但建筑格局明显更为宏大的区域。
这里的楼阁大多坍塌过半,残垣断壁间生长著一些奇异的、散发著微光的苔蘚和藤蔓,显然长期受星力浸润,已非凡品。
空气中的星力浓度也进一步提升,甚至隱隱形成了肉眼可见的、如烟似雾的淡银色光带,向著区域中心缓缓流淌。
隨著深入,谢信也遇到了其他修士。
有的在小心翼翼地採集那些发光的苔蘚;有的在合力攻击某处残破殿宇外尚未完全失效的防护禁制,试图进入其中;还有的则爆发了衝突,为了爭夺一件刚从瓦砾中挖出的、灵光黯淡的法器残片而大打出手,法宝光芒与呼喝声在寂静的遗蹟中显得格外刺耳。
谢信儘量避开这些是非之地,依仗著罗盘的指引和青羽的预警,在断壁残垣间灵活穿行。
约莫一炷香后,他来到了一片相对开阔的广场边缘。
广场以某种黑色的星辰石铺就,歷经岁月,依旧光滑如镜,倒映著漫天星辉。
广场尽头,是一座保存相对完好的宏伟殿堂。
殿堂高达十丈,通体用一种闪烁著星点的银色石材砌成,檐角飞翘,屋脊上排列著数尊形態古拙的异兽石像,虽多有残损,但威势犹存。
殿门紧闭,门上覆盖著一层凝实如水银、不断流淌著复杂星辰符文的光幕,其散发出的禁制波动,比外围那些店铺的强大何止十倍!
殿门上方,一块巨大的匾额斜斜悬掛,上面以古老的篆文书就四个大字——四海珍宝阁。
此处,便是沉渊海市的核心,星纹钢最有可能存在的地方!
而此刻,广场上並非空无一人。
距离珍宝阁大门约三十丈处,金虹剑派那背负双剑的中年男子,正带著三名弟子,结成剑阵,一道道凌厉的剑罡不断轰击在殿门禁制上,发出沉闷如雷的巨响,却只能让那水银般的光幕泛起阵阵涟漪,距离破开显然还差得远。
广场另一侧,距离金虹剑派稍远些的地方,百毒岛的鳩婆盘坐在她那白骨车驾上,並未参与攻击禁制,而是眯著三角眼,阴冷地观察著金虹剑派的举动,以及陆续从其他方向匯聚到广场边缘的修士。
她身侧的四名彩衣弟子,则警惕地注视著周围。
除了这两家,广场边缘各处阴影、残柱后,还散落著约莫二十余名修士,修为从炼气后期到筑基初期不等,皆虎视眈眈地望著那紧闭的珍宝阁大门,却又忌惮於金虹剑派的实力和那强大的禁制,不敢轻易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