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是这一路上看到的那些东西,让她比死还难受。
从江陵到京城,越往北走,路边的景象就越触目惊心。
田地荒着,村庄空着,路边时不时就能看到倒毙的尸体,骨骼在外显露着,密密麻麻的苍蝇和蛆虫啃食着残躯。
还活着的人面黄肌瘦,衣不蔽体,眼神空洞得像是死了一样。
有一次她看到一个瘦得皮包骨头的女人坐在路边,怀里抱着一个孩子,那孩子身上都有尸斑了,可女人还在机械地拍着他的背,嘴里哼着调子。
沈思微至今忘不了那个画面。
她一遍又一遍地问自己:她来这个世界到底是为了什么?
如果她的存在微不足道,那她早就该死了。可她偏偏活了下来,如今又兜兜转转被带回皇宫。
命运把她一步一步推到了这个位置上,既然逃不掉,那就不逃了。
她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但总不能什么都不做。
不是为了刘子熙,不是为了什么皇室正统,只是为了山谷里死掉的那些人,为了路边饿死的那些人,为了无数像周娘子、宁伯那样的普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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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后,队伍进了京城。
沈思微忍不住掀开车帘看着外面的景象。京城看上去虽不及江陵富庶闲适,但城门高大巍峨,城墙上旌旗招展,比江陵的城楼要宏伟得多。
进了城门之后,街道宽阔,两旁商铺林立,叫卖声此起彼伏,比一路上所见的荒凉确实好上许多。
可她注意到,当玄枢营的黑甲骑兵经过时,路两边的百姓几乎是下意识地往后退,有的低下头快步走开,有的赶忙躲进铺子里,生怕多看一眼就会招来祸事。
队伍穿过长街,转入御道,最后停在了宫门前。
沈思微被人从马车上带下来时,脚刚碰到地面就软了一下。
半个月几乎没怎么吃东西,又被锁在马车里动弹不得,她的腿已经没什么力气了。
凌巍从后面那辆马车里被押下来,他的情况比她更糟。脸色苍白,整个人瘦了一大圈,全靠两边的人架着才能站住。那双眼睛半阖着,嘴唇干裂,走路时脚步虚浮,像是随时都会栽倒。
严挚走在最前面,他的伤也没好全,但看上去仅是步伐比平日慢了些。
穿过层层宫门,踏上一条又一条长廊,沈思微忍不住四处张望。
这座宫殿比她想象中还要气势恢宏,朱红的宫墙连绵不绝,琉璃瓦在日光下金碧辉煌。
走过一道拱门时,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个画面,那是刘子熙的记忆。
十几岁的少女提着裙摆跑过这道拱门,那道虚影和沈思微擦肩而过,她身后有人在喊“殿下慢些”,她回过头笑了一下,继续跑。
拱门外站着一个少年,眉目温润,正拿着一串糖葫芦等她。
“阿兄!”
……
画面一闪而过,又换了一个。
御花园里,一个中年男人坐在石凳上批奏折,眉头紧锁,面容疲惫。旁边站着一个容貌秀丽的妇人,正给他斟茶。小小的刘子熙坐在男人膝上,揪着他的胡子玩,男人被揪疼了也没舍得把她推开,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