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去早回嘛。”沈思微勉强笑笑。
宁伯和周娘子对视了一眼。
他们虽然觉得这事来得突然,但也没再多说什么。毕竟人家的根在那,想回去看看也是人之常情,他们总不能拦着不让去。
“那铺子怎么办?”宁伯问。
“铺子里有小桃和阿秋,可以正常营业。”沈思微说着看向周娘子,“就是得麻烦干娘,这阵子隔三差五去铺子里看看,帮忙盯着点。等裴公子从靖安回来了,就让他安排人接手。”
周娘子点了点头,虽然心里不太放心,但也没拦她。
“那就去收拾几件衣服吧,”周娘子拉着她的手往里走,“我帮你看看还缺什么。”
沈思微原先住的那间小屋还保持着她离开时的样子。
床铺叠得整整齐齐,桌面也都是干净的。周娘子打开衣柜,翻出几件换洗的衣裳,又找了个包袱皮出来,一件件地叠好往里放。
沈思微坐在床沿上,看着周娘子忙前忙后的背影,心里一阵酸涩。
“身上钱够不够?”周娘子边收拾边问,“路上吃住都要花钱的,别省着。”
“够的,干娘。”沈思微说,“这阵子赚的钱都攒着呢,足够了。”
周娘子点点头,又从柜子底下拿出一双新做的鞋塞进包袱里:“这双鞋是上个月做的,本来想等你生辰的时候给你,现在拿去穿吧,路上走得多,别磨了脚。”
沈思微的鼻子一酸,低下头去,假装在整理衣摆。
周娘子把包袱收拾得差不多了,忽然停下手里的动作,转过身来看着沈思微:“对了,你这一走,有没有什么话要带给裴公子?”
沈思微的动作顿住了。
她不知道凌巍这伙人什么时候会离开江陵,如果他们不走,她就不能回来,如果他们一直不走……
下次和裴衍见面,又是什么时候?
在这个没有飞机火车、通信全靠书信的年代,或许一别就是一生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沈思微的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
“就让他好好忙自己的事吧,”沈思微笑了笑,像是在安慰自己,“我又不是不回来了。再说了,等我到了之后还会给你们写信的。”
周娘子看着她,神色仍有些担忧,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那你一定要记得写信报平安啊,一落脚就写,别拖着。”
“好,我记着。”
周娘子把包袱系好,放在床头,然后在沈思微身边坐了下来,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还记得当初我和你干爹去北方送一批货,走的是水路,半路上看见岸边好像躺着个人,不知是死是活。”周娘子轻声道,“我们赶紧靠了岸,就看见你躺在那,浑身湿透了,衣裳上还全是血,我们都吓了一跳。”
沈思微静静地听着,这些事在她刚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听他们说过了,如今再听,只觉得恍如隔世。
“后来老头子凑近一看,发现你还有一口气在。我当时就想,这姑娘命真大。老天爷既然没收走她,那就是让我们遇上的。行善积德也好,结个善缘也罢,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一条命没了。”
“再后来,我看你一个姑娘家,无亲无故、无依无靠的,就想起我年轻时掉了的那个孩子。如果能平安生下来,也该有你这么大了……”周娘子说着看向沈思微,情不自禁红了眼眶,“所以我跟你干爹说,把你留下来,就当是老天爷又送了个女儿给我。”
她拍了拍沈思微的手背,不舍地道:“这一晃都好几个月了,日子刚好起来,你又要走了……”
沈思微再也忍不住了,鼻子一酸,眼泪掉了下来。她深吸一口气,笑着握住周娘子的双手,认认真真地看着她的眼睛:“干娘,不管我走到哪里,你都是我的干娘,是我在这里最亲的人,我一定会回来的。”
周娘子再也忍不住了,一把将她搂进怀里,像哄孩子似的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路上别跟生人搭话,住客栈要挑干净的,别舍不得花钱委屈自己,到了地方就写信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