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思微站在店里,听着这些吹进来的闲话,也只能叹口气。这种时候越是上前跟人家争辩,只能证明自己心虚。
如今张贵的案子已了,赵大被判了问斩,官府的告示也贴出去了,可告示是告示,人心是人心。大家一时半会儿接纳不了,也是人之常情。
到了傍晚打烊的时候,条案上的果酱坛子还剩了大半坛。
“掌柜的……这些果酱怎么办?”小桃心疼地问。
“倒了吧,”沈思微淡淡道,“明天的要用新鲜的。”
小桃和阿秋对视了一眼,没有多说什么,默默地把果酱坛子搬到了后面。
沈思微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铺子里,看着门外渐暗的天色,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她不怨任何人。换了她是客人,大概也会犯嘀咕。人命关天的事,谁敢拿自己的命去赌?
可道理归道理,看着自己辛辛苦苦经营起来的铺子门可罗雀,那种滋味还是不好受。
她叹了口气,站起身来收拾桌椅,打算关门。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个清润的女声。
“沈娘子。”
沈思微抬起头,愣了一下。
温小姐站在铺子门口,身后跟着一个婢女。暮色中她的面容柔和沉静,唇边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
“温小姐!”沈思微赶忙迎上去,“您怎么来了?快请进快请进!”
她请温小姐坐下,又转身去泡茶。
“不必麻烦了,”温小姐道,“我来说两句话就走。”
沈思微懵懂地点点头,坐在她对面。
温小姐看着她:“你的事,我都听说了。案子的经过,许县令也跟我父亲禀报过。”
沈思微不好意思地笑笑:“让小姐挂心了。不过都已经过去了,官府也结了案,没什么大碍。”
温小姐道:“案子发生的时候,我本想出面帮你说几句话。但父亲说,官府自有官府的章程,我们不便插手干预,否则反而对你不利。”
沈思微连忙摇头:“小姐千万别这么说。许县令是个好官,断案公正,没有冤枉好人,这就够了。而且光是听到你这番话,我心里就很高兴了。”
温小姐浅笑着点点头,又看了眼铺子里:“最近生意不太好?”
沈思微没有逞强,苦笑着道:“不瞒你说,今天一整天加起来,还没有以前一个时辰卖得多。”
温小姐收回目光,略一沉吟后开口:“过两日,我在望江楼有个小聚。来的都是城中相熟的几位小姐,人不多,也就七八个。大家聚在一起喝喝茶、说说话,不是什么正经的宴席。”
她看向沈思微:“不知到时候沈娘子愿不愿意过去,替我们做几壶茶?”
沈思微怔住了,她看着温小姐那双温和的眼睛,瞬间明白了她的用意。
温小姐在望江楼设宴,来的又都是些大户人家的小姐,这些人若是当众喝了她的茶,那就等于是在替蜜茶冰铺背书,这比任何告示都管用。
沈思微的喉头动了动,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不想白白欠下这份人情,但又不想放弃这个机会。
“温小姐……”她斟酌着开口,“我知道你是在帮我,可这份人情太重了,我——”
“沈娘子。”温小姐打断她,语气依旧温和,“我帮你,不是因为同情你,也不是因为可怜你,是因为你这个人值得我帮衬。你这样的人若是被冤的毁了前程,那才是真正的可惜。”
她顿了顿,唇角微微弯起:“我又不是见谁都想拉一把的,沈娘子若是个扶不起来的,我也懒得费这个心思。”
沈思微看着她,心中百感交集,最终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郑重地朝温小姐行了一礼:“多谢温小姐。”
温小姐点了点头,站起身来:“那就这么说定了。后日午时,望江楼碧云阁。”
送温小姐离开后,沈思微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子久违的劲头。
倒春寒总会过去的,她还有满树的花等着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