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元夜渡口的纸灯风波散去,青溪镇看似重归平静,可笼罩在街巷上空的压抑,却一天比一天浓重。
那些被时光掩埋的旧案、被人心吞下的秘密、被苏家祖辈封存的业力,正被一只无形的手接连拽出水面。祠堂铜铃、古宅玉簪、雨夜邮差、药铺沉香、渡口纸灯……五桩事件环环相扣,无一不指向同一个真相:
布局者不是在作乱,是在清算。
不是在寻仇,是在复盘。
不是在弄鬼,是在逼苏清砚,面对苏家当年压下的所有亏欠。
苏清砚回到祖宅西厢房,彻夜未眠。
他将卷宗重新摊开,按时间顺序一一排列,所有事件的脉络在灯火之下愈发清晰。从教堂旧案算起,每一次事发地点,都恰好位于青溪镇阴阳水脉的关键节点之上。
祠堂、古宅、药铺、渡口、顾家旧院……
五处位置相连,恰好构成一道完整的锁魂线。
而这条线的终点,指向青溪镇最深处、最偏僻、最无人问津的一条小巷——
枯井巷。
卷宗末尾那一行字迹,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
枯井巷内有旧井,井底藏枯骨,井上压镇石,苏家祖上亲封,永世不得惊扰。
苏清砚指尖轻轻落在“枯井”二字上,眸色沉如寒潭。
前五局,对方皆是以“人”为棋,以“执念”为锋,掀旧事,扰人心。
这最后一局,对方要动的,是苏家当年亲手埋下的镇物。
一旦古井被破,镇石移位,井底怨气冲出,整条青溪镇的风水格局都会彻底紊乱。
到那时,就不再是迷案、异事、恐慌,而是足以淹没整个古镇的大动荡。
窗外天色微亮,晨雾漫过青石板路。
苏清砚合上卷宗,起身取过长衫。
他知道,对方不会等。
中元余气未散,阴气正盛,正是动手的最佳时机。
今日,枯井巷必出事。
清晨的雾还未散尽,温知予便匆匆来到苏府,神色间带着难以掩饰的慌张。
“苏先生,出事了……枯井巷那边,有人说……巷尾那口封了几十年的老井,在往外冒血水。”
苏清砚眸色微凝:“带路。”
两人一路穿行街巷,越往古镇深处走,空气越阴冷。
寻常住户几乎不敢靠近枯井巷,老人们都说,那口井是青溪镇的“眼”,也是青溪镇的“疤”,几十年不闻不问,一旦出血水,便是要出大事的预兆。
巷口立着一块半朽木牌,字迹模糊,只能勉强认出一个禁字。
巷子狭窄逼仄,两侧高墙斑驳,墙头上爬满干枯的藤蔓,一眼望去,死寂得如同坟墓。
巷尾中央,那口传说中的古井静静盘踞。
井圈是整块青石凿成,表面布满裂痕,上面压着一块厚重的石板,石板上刻着模糊的符文,正是苏家祖辈当年留下的镇印。
而此刻,石板边缘正渗出一缕缕暗红液体,顺着井圈往下淌,滴在泥土里,晕开一片片触目惊心的颜色。
远远望去,就像血。
几个胆大的街坊站在巷口远远观望,脸色惨白,不敢靠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