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的记忆,至今清晰如昨。
我记得妈妈坐在对面,她推了推眼镜,一脸严厉地看着我。
“写完了没有?马上就要期考试试了,你看看人家隔壁王阿姨家的儿子,人家都自己预习下册内容了。”
我低着头,握着铅笔的手已经开始发抖。
数学题上的数字在我眼前晃来晃去,密密麻麻的汉字看得我头晕目眩,视线落在草稿纸上,上面已经涂改了好几次。
“我不要写了!”
铅笔啪的一声被我重重摔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紧接着是哗啦一声,我把面前的课本、练习册一股脑儿全推到了地上,数学书、语文书、英语单词本,还有厚厚一沓作业本,噼里啪啦散了一地。
“呜哇——不要写!我不要写作业!”
我不顾一切地嚎啕大哭起来,眼泪鼻涕一起往下淌。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李明轩!你现在给我把这些东西都捡起来,继续写完今天所有的作业!不许哭!再哭我就打电话给你爸爸!”
妈妈站起身来,双手叉腰,眉头紧紧皱成一团。
“不要不要不要!”
我哭得更凶了,浑身发抖,两条腿不停地乱踢,眼泪模糊了视线,鼻涕泡一个接一个地冒出来。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轻盈的脚步声。
“哎呀,怎么了这是?”熟悉的嗓音响起。
奶奶苏婉卿袅袅娜娜地走进房间,她今天穿了一身酒红色的真丝旗袍,上面绣着暗金色的云纹图案,在午后斜阳的映照下闪着绸缎特有的光泽。
她迈着小碎步走近,手里还拎着手包,那枚翡翠挂件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我抬起泪汪汪的眼睛,看见奶奶那张保养得宜的脸庞。
岁月几乎没有在她脸上留下太多痕迹,只有眼角有几条浅浅的笑纹,反而增添了几分成熟女人的魅力。
她乌黑的头发烫成了优雅的波浪卷,用一支镶珍珠的簪子固定在脑后,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
“呜呜呜…我不要写!我不要写了!”
我越哭越大声,手脚并用地在地上蹬踏,完全就是个小霸王的模样。
妈妈皱起眉头,语气严厉地说:“你看看你,这点作业都写不完就要耍赖!平时是怎么教导你的,居然这么任性?”
“哼,我就要耍赖!我就是不爱学习!”我索性破罐子破摔,扯开嗓子嚎啕大哭。
就在妈妈准备进一步教训我的时候,一股熟悉的檀香味包围了我——是奶奶来了。
她那双布满岁月痕迹却依然灵秀的眸子里满是心疼,缓缓蹲下身子,一把将我拥入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