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玄墨上前与船夫谈好价格,船夫是一位面色和善的老者,笑着应下,熟练地解开船绳。两人缓步踏上花船,船身轻轻晃了晃,却十分平稳。
待二人坐定,船夫缓缓撑起长篙,长篙轻点水面,花船慢悠悠地驶离码头,向着湖心荡去。
船夫经验老道,划船的速度不快不慢,既不会摇晃颠簸,又能让人慢慢欣赏沿途的湖光山色。船行水上,清风拂面,两岸的杨柳、繁花、白墙青瓦一一从身边掠过,人在船中坐,船在画中游,说的便是这般意境。
船舱内不算金碧辉煌,却布置得格外典雅浪漫。
铺着柔软的素色坐垫,桌上摆着新鲜的花茶与点心,角落处还放着一张矮几,几上静静躺着一把古琴。
桐木琴身,琴弦光洁,样式古朴,一看便知是一把好琴。
忘尘的目光,一下子便被那把琴吸引了过去。
他缓缓起身,缓步走到琴前,轻轻弯腰,伸出修长白皙的手指,指尖温柔地拂过琴身与琴弦。指尖触碰到琴弦的瞬间,发出一声极轻、极脆的嗡鸣,在安静的船舱里格外清晰。
沈玄墨一直看着他,见他对琴感兴趣,眼中闪过一丝惊喜,轻声问道:“小尘,你会弹?”
他与忘尘相识多年,一起走过无数路途,经历过无数风雨,却从未听过忘尘抚琴。在他印象里,忘尘武功高绝,心性沉稳,聪慧通透,却从不知,他还精通琴艺。
忘尘没有回头,也没有开口回答。
他只是缓缓在琴前坐下,身姿端正,脊背挺直,素白的长衫垂落,与古朴的古琴相映,美得像一幅画。
下一秒,他指尖轻拨。
铮——
一声清亮的琴音,自船舱中响起。
没有丝毫生涩,没有半点犹豫。
琴音初起,清和淡雅,如泉水叮咚,如清风拂柳,与窗外的江南湖光完美相融。紧接着,曲调缓缓铺开,时而轻柔婉转,如恋人低语;时而舒缓悠扬,如湖面微波;时而清越灵动,如落花纷飞。
忘尘垂眸抚琴,长睫微垂,神情专注而宁静。指尖在琴弦上跳跃、拨动、轻捻、缓滑,每一个动作都流畅自然,优雅至极。琴音从他指尖流淌而出,填满了整座花船,飘出船舱,与湖水、暖风、花香融为一体,绕梁不绝,动人心弦。
沈玄墨彻底看呆了,也听呆了。
他端着桌上的酒壶,自斟自饮,却连酒杯停在半空都未曾察觉。
他从未听过如此动人的琴音,也从未见过如此动人的忘尘。
平日里清冷如冰雪的人,此刻抚琴时眉眼温柔,周身散发着淡淡的光晕,仿佛整个人都与江南的温婉融为一体。琴音入耳,涤荡心神,所有的杂念与烦忧,都在这一曲琴声中烟消云散,只剩下满心的沉醉与温柔。
沈玄墨缓缓放下酒杯,轻轻起身,缓步走到忘尘身后,没有打扰他,只是安静地靠着他的肩头,闭上眼睛,全身心沉浸在琴音与身边人的温暖之中。
酒香清雅,琴音悠扬,暖风温柔,身旁是心尖上的人。
世间所有的美好,都汇聚在了这一方小小的花船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