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右手握著特製的微型什锦銼、油石,左手用特製的夹具稳定著那小小的零件。
呼吸被刻意放得极轻极缓,生怕一点气流都会影响操作。
精神高度集中,视野中只有那个旋转的三维模型和不断变化的色彩提示。
銼刀与金属接触,发出细微到几乎听不见的沙沙声。
金属碎屑如同尘埃般飘落。
他的手腕必须保持绝对的稳定,每一次推銼的力度、角度、行程,都必须精確控制。
这不仅仅是体力活,更是对心神的巨大消耗。
不到十分钟,他的额头就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眼睛因为长时间聚焦在极小的物体上,开始发酸、流泪。
手臂和手腕的肌肉因为持续保持精细的发力而开始酸痛、微微颤抖。
失败是家常便饭。
一个力道没控制好,銼过了头,零件某个关键尺寸瞬间变成刺眼的红色,宣告报废。
或者在进行內孔研磨时,手微微一抖,孔径大了几个微米,配合间隙超標,同样报废。
一开始,看著那些因为微小失误而变成废料的珍贵金属,张飞心疼得直抽抽。
这些材料大多是系统指导他从那些j-10残骸中,精挑细选出来,又经过能量场强化过的,用一点少一点。
但他没有时间沮丧。
只能深吸一口气,將废料扫到一边,重新拿起一块毛坯,再次集中精神,从头开始。
枯燥、疲惫、挫折感,如同潮水般一次次衝击著他的神经。
有好几次,他几乎要放弃,想把眼前这些该死的微型零件全都扫进垃圾桶。
但一想到局座含泪的眼睛,想到安国邦沉稳的目光,想到脑海中那架即將成型的、代表著无限可能的“应龙”,他又强行压下了这股烦躁。
他跟自己较劲,跟那微米级的公差较劲,跟不断发出抗议的身体较劲。
累了,就靠在箱子上眯几分钟,或者做几组伏地挺身强行提振精神。
饿了,就啃几口早就准备好的压缩饼乾和火腿肠。
修理站內没有了之前化学合成的刺鼻气味和剧烈动静,只剩下一种近乎凝滯的、专注到极致的寂静。
只有那细微到极点的沙沙声,以及张飞偶尔因为成功完成一个高难度步骤而发出的、压抑著的短促呼气声,证明著这里仍在进行著某种不可思议的工作。
时间在这种状態下失去了意义。
窗外日升月落,修理站內的灯光却几乎从未熄灭。
张飞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憔悴下去,眼窝深陷,布满了血丝,鬍子拉碴,看起来比街边的流浪汉好不了多少。
但他的眼神,却在一次次失败和成功的磨礪中,变得越来越锐利,越来越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