亭内侍奉的宫女和那名被拴着的宫人皆不敢耽误,迅速悄声退下。
不过片刻,御花园内就只剩他二人。
谢诩从软塌上缓缓起身,一步步走到穆青黛面前,视线始终黏在她清丽的面庞上,嘴角挂着轻浮的笑容,俯身开口:“这下,这里就剩你我二人了。”
穆青黛垂着眼,神色依旧温顺平静,面对谢诩轻浮的举动,她并没有半分慌乱。
指尖探入袖中,稳稳握住那枚生辰牌,在谢诩还没来得及进行下一步动作的时候,率先将玉牌递到他的面前。
嗓音轻软,仿佛带着钩子似的:“殿下,此前您曾赠予青黛一块玉佩,这份心意我一直记在心里。”
她语气温顺,恰到好处地抬眼望向谢诩:“礼尚往来,青黛也准备了一件礼物想要送予殿下。”
谢诩漫不经心地扫了眼玉牌,伸手接过随手揣进怀里,心思半点不在玉牌上,什么东西都不如眼前这张容颜吸引人。
忍不住地倾身往前一步,毫不避讳地伸手,掌心直接贴上穆青黛纤细的腰侧,温热的手掌牢牢扣住,带着轻薄的力道往自己身侧带。
他眼底满是贪恋,呼吸都重了几分:“青黛怎么与本宫这般生分。”
肌肤相触的一瞬,穆青黛心口一冷,藏于袖中的指尖轻轻捻开,无色无味的药粉顺着两人之间流转的微风,轻飘飘扑向太子口鼻。
她面上依旧维持着乖巧的模样,不推不躲,任由他的手停在自己腰上,只微微垂眸掩去眼底刺骨的寒意。
不过片刻,谢诩箍在她腰上的力道慢慢松了几分,看向她绝美的脸庞的视线不由得开始发虚,脑袋隐隐发沉,意识一点点涣散,眼神有了几分迷离。
他下意识晃了晃脑袋,声音变得含糊:“奇怪……怎么忽然有点晕……”
穆青黛轻轻避开他身上压过来的重量,声音柔和,听不出半点异样:“殿下看着像是累了,青黛扶您到软榻上休息吧。”
她说着,顺势抬手虚扶住太子的胳膊,不动声色挣开他贴在腰上的手掌。
谢诩脑子一片混沌,根本分辨不了眼下的情形,眼皮沉重得抬不起来,任由她半架着自己往软榻挪去。
等将太子半扶半搀放倒在锦榻上,他眼皮一沉,彻底昏沉睡去。
穆青黛立即后退半步,垂在身侧的手用力拍了拍方才被他触碰过的腰侧,抬眼看向昏睡的太子,眼里盛满了毫不掩饰的嫌恶。
不知过了多久,榻上的谢诩喉间低低哼唧一声,缓缓睁开了双眼。
他脑子依旧昏沉,眼神中满是涣散,全然没了平时的傲气,直勾勾地盯着坐在自己面前的穆青黛。
穆青黛重新挂上温和平淡的神色,轻声开口:“殿下可是醒了,想来方才是太过疲乏,才忽然昏昏沉沉睡过去。”
谢诩张了张嘴,半晌才发出模糊的气音,目光依旧黏在她脸上,半天没有反应过来。
她看着谢诩的样子,知道药效还没过,轻轻笑了一下,起身对着他屈膝行礼:“殿下既然乏了,还是早些休息吧,青黛就不再打扰了。”
谢诩始终只是呆愣愣地看着穆青黛,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呆呆地望着她转身离去的身影。
穆青黛穿过花廊,正准备朝着宫门的方向走去,忽然看见前方一顶明黄凤辇横在路中,宫人内侍分列两侧,她抬头看去。
皇后一身华贵锦袍,端坐于凤辇之上,看起来像是在此等候多时。
穆青黛迅速收敛神色,上前屈膝行礼:“臣女参见皇后娘娘。”
皇后示意侍女扶她起身,面上挂着温和笑意,目光细细扫过她周身,语气平缓:“内侍回禀,你与太子在亭中独处多时,本宫恰好路过。”
穆青黛垂眸恭谨回话:“回娘娘,臣女同殿下浅聊了几句,殿下累了,青黛便准备离宫呢。”
昨日林氏说的是皇后召她入宫,可今日来此只有谢诩一人,本以为皇后今日不会露面,没想到皇后会在这等。
皇后指尖慢悠悠地捻着手腕玉串,谈及太子时,口吻不仅没有半分斥责反倒满是赞许:“太子心思纯粹,喜怒都摆在明面上,这份心性实在难得。”
穆青黛垂着眼,安静地听着皇后将太子的荒唐行径说成是心性纯粹,面上不露半分异样,只是淡淡轻声应道:“娘娘说的是。”
皇后看着她温顺的样子,笑意愈发祥和:“满朝贵女之中,唯有你最合本宫心意。往后你嫁入东宫,若是太子那里让你受了委屈,你尽管来同本宫说,本宫定会护着你。”
穆青黛依着规矩乖巧应下,皇后见状叮嘱了她几句,便就放她离开了。
直至坐上归家的马车。
她抬手轻轻掀开了右侧车窗上的车帘,晚风顺着缝隙吹进来,穆青黛微微转过头望向身后庄严肃穆的宫门,气派庄严,却透着一股说不清的阴冷压抑。
方才皇后的话语一遍遍在脑海盘旋。
满京城都诟病太子浪荡放纵,唯独皇后大加夸赞,夸他心性纯粹,对自己也没由来的偏爱,言语间处处亲近,一副全然为她着想的慈母姿态。
她嘴上全程温顺乖巧,不曾表露出半分异议,可心底那股违和感越积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