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咸阳宫寢殿內。
秋风从窗外刮进殿內,殿內的铜灯隨之摇曳。
嬴政坐在御案后,案面上整齐的摆著几把铁鍤和一把已经断裂的生铁钁头。
这是今日散朝之后,从郑国渠基坑紧急送回来的东西。
嬴政正眉头紧锁的看著扶苏递来的那份工程损耗报告。
纸面上的数字触目惊心。
铁鍤日损两百三十七把,生铁钁头日损一百四十二柄,不久前从北军武库调来的武器已经报废了五成。
新选的岩层虽薄了一半,但生铁和青铜依然顶不住。
嬴政拿起案面上一截断裂的钁头,隨后朝著帘外喊。
“蒙毅,传楚錚。”
蒙毅在帘外应了一声,转身就下去安排了。
不到半个时辰,楚錚便从工室那边赶过来了。
他身上还沾著铁屑和泥点子,头髮还乱糟糟的,显然是昨晚没怎么睡好。
楚錚刚进寢殿,他便看见了嬴政身前摆著的那堆破铁烂渣,但他的脚步没停。
嬴政没让他行礼。
“坐。”
楚錚也没客气,直接在嬴政对面坐了下来。
但不是跪坐,他一屁股做到了嬴政对面,两条腿岔开。
嬴政没在意。
他把扶苏的报告推到他面前。
“郑国渠新选点的岩层比塌方处薄了將近一半,但工具撑不住。”
嬴政的伸出手指指了指纸面上的数字。
“日损三百七十余件,少府铁匠坊全力修补也赶不上。”
楚錚拿起那张纸扫了两行,又放下了。
他伸手从案面上捡起那截断裂的钁头翻了个面,看了一眼断口,隨手又扔了回去。
“陛下,这种废铁砍石头,跟拿豆腐撞墙没区別。”
嬴政靠在案后。
“朕问你一件事。”
楚錚等著。
“那边的钢坯,能不能匀出一部分来,先打成修渠用的钢鍤。”
楚錚听完这句话,嘴角忽然往上挑了一下。
接著他笑了出来。
一巴掌拍在案面上,震得那几块断铁跟著跳了一下。
“陛下!”楚錚一伸手把案面上的断钁头扫落在地,哐啷几声响。
听到这个声音,帘外蒙毅的手,下意识地按到了腰间的剑柄上。
但是听到楚錚的声音后,他的手又放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