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一道白痕都没有。
老铁山抬起头,看了看扶苏手里剩下的那半截剑柄,再低下头,看了看钢坯。
他的膝盖弯了。
两条老腿跪在高台的石板上,双手放在膝盖上,脸上的泪是什么时候流下来的,他自己都不知道。
场子里的安静又撑了没一会儿。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紧接著整个高台上的人全动了。
铁匠、木匠、学徒、守卫,所有人都在叫。
几个年轻学徒跑起来了,在高台上转圈,不知道往哪冲,就是跑。
有人拿著锤子往地上砸,砸出一个坑,抬起头对著夜空吼了一嗓子。
扶苏站在原地,半截剑柄还在手里。
他低头看了看断口,又抬头看了看楚錚。
楚錚没有笑。
他蹲在砧面旁边,两手按在膝盖上,看著那块钢坯。
眼睛红了。
楚錚把那块钢坯从砧面上拿起来。
不重。
这就是一块不起眼的金属,比一个成年人的拳头大不了多少,看上去平平无奇。
但它在扶苏手里砸断了青铜剑的断口,光滑得像镜子。
楚錚把钢坯攥在右手里,站了起来。
然后他听见了脚步声。
脚步声从石阶方向传上来。
人群自动让开了一条道。
嬴政走进来的时候,高台上的欢呼声已经小了大半,但还没完全停。
见到那个身影,所有的声响在两息內彻底沉下来。
人群分开,嬴政大步走到场子正中央,萧何紧紧的跟在后面。
锻出钢坯的消息,是萧何刚去通知的嬴政。
在得知仅用一个时辰便锻造出来了一个钢坯,嬴政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赶来了。
走到场中央,他的目光先落在了地上插著的那半截断剑上。
然后移到砧面上。
再抬起来,看向楚錚手里的钢坯。
楚錚没行礼,把钢坯放在嬴政面前的砧面上。
“陛下,青铜剑刃砍上去,自己断了。”
他伸手指了指地上的那截断口,“钢坯上没有痕跡。”
嬴政低下头,看著砧面上的钢坯。
钢坯表面泛著一层冷光,在火把下顏色很深。
嬴政抬起眼,往旁边看了一眼那截插在地上的断剑。
剑身还没倒,斜在泥地里,断口对著火把的方向,反著光。
大秦的军阵打了几百年,靠的是青铜和生铁。
青铜太软,生铁太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