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嘴角牵了一下。
“我导师蹲在废渠旁边看了半天,站起来跟我说了一句话。”
嬴政等著。
“他说,小苒,你知道为什么这条渠废了吗?”
“我说,水泥寿命到了,没人维护。”
“导师摇头,他说不对。”
“这条渠废了,是因为修渠的那代人走了之后,没有人把怎么修怎么养的法子传下去。”
李苒收回望向星空的目光,落在嬴政脸上。
“技术会老化,材料会损耗,但只要方法还在,渠就能一代一代修下去。”
“所以。。。。。。我写了百年水策。”
嬴政看著她,一直没说话,他就在旁边当一个听客。
“我导师后来带著我们在石窝沟待了四十天,重新勘测选线,用新工艺把那条渠修好了。”
李苒的声音轻了。
“通水那天,村里一个八十多岁的老太太拄著拐杖从屋里出来,站在渠边看了半个小时。”
“她没哭,就站在那儿看水流。”
“后来她转身进屋,端出来一碗浆水面,非要给我导师吃。”
李苒停了。
风从上林苑北面的围墙上翻过来,捲起地上的松木碎屑。
“陛下。”
嬴政应了一声。
“那碗浆水面是我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东西。”
然后,她笑了,原本一直冰冷的脸柔了下去。
“我不后悔。”李苒的声音越来越轻。“来大秦的每一天,我都不后悔。”
月光照著她的脸。
然后嬴政看见了。
她脸颊的轮廓线开始变淡。
整张脸从下巴开始变得虚化。
李苒也察觉到了。
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早已消失的双手。
“来了。”
李苒的语气很平静,因为她早已知道迟早会有这么一天。
李苒看著面前的嬴政。
月光从头顶洒下来,照在两个人中间那片空荡荡的车面上。
“陛下,渠会修好的。”
嬴政的手按在车沿上。
“水车会转的。”
她的肩膀开始发光。
蓝色的光,从胸腔最深处往外涌。
先是一丝,在衝锋衣的领口处透出来,然后是一缕,从袖口和衣摆的缝隙里渗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