櫟阳县北门外的驰道上,人流从天亮开始就没断过。
人人穿著灰褐色的短褐,肩膀上扛著铺盖卷,脚底下踩著草履。
全往渭水北岸涌。
萧何的调度表管用了。
十二路人马从驪山出发,走了三天。
第二批五万人在路上。
第三批还在驪山集结场等著编號。
嬴政没有去上林苑。
他站在咸阳城北门的城楼上,望著下面的人流。
城楼下面的驰道上,人流分成了三股,顺著岔路口往不同的方向走。
每一股人流的最前面,都有一个举著纸质通行令的领队。
通行令在日光下泛著米黄色,桐油刷过的纸面硬挺挺的,风吹不烂。
蒙毅站在嬴政身后。
“陛下,截至今日午时,九县累计到位民夫十一万三千人,剩余的按萧何的调度表,最迟后天全部到位。”
嬴政没有回头。
他的目光越过城墙,越过驰道上的人流,落在远处渭水北岸的方向。
“水车呢?”
“昨日总出货破百,今日辰时少府送来的数字是一百一十七台,各县木匠同步开工的简版水车占了九成。”
蒙毅的声音顿了一下。
“上林苑齿轮版水车也出了第十二台,老木匠带著两个徒弟,把中心孔的偏差控制到了半成分以內。”
嬴政的手搭在城楼的砖垛上,指腹碰著粗糙的夯土面。
一百一十七台。
五天前是七十二台,现在翻了將近一倍。
三十万人从驪山挪过来之后,木匠的数量翻了四倍,松木的供应量翻了六倍,运输牛车从原来的三十辆变成了两百辆。
萧何把驪山陵区的整套后勤体系原封不动搬了过来,连监工的排班表都没改格式,只是把工段名从修陵换成了修渠。
“李苒呢?”
蒙毅在身后沉默了两息。
“今日卯时,李姑娘带著长公子去了郑国渠主渠第九十里处,说是要给沉沙池打第一个定位桩。”
嬴政的手从砖垛上移开。
第九十里处。
那是李苒在图纸上標註的七座沉沙池里,第一座的位置。
城楼上的风大了一些,吹动嬴政的衣摆。
嬴政转过身,往城楼內侧的台阶走。
“走,去渠上。”
蒙毅跟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