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苏收好图纸,赶紧跟上。
两人走到空地边上的空当,李苒走慢了。
李苒把左手拿出来看了一眼。
小指已经透明到了指根。无名指边缘也开始发虚。
扶苏跟在右后头,正好瞥见那只手。
扶苏没出声,眼光挪开去看前面的路。
上了马车,车轮子顺著上林苑的土路往东北走。
车厢里顛得胃里反酸。李苒靠著车板闭眼打盹,图纸摊在膝盖上。
扶苏坐在对面翻那捲施工图,一页一页的背。
车走了不到半个时辰,李苒睁开眼。
“櫟阳段渭水北岸,岸高多少?”
扶苏脱口而出。
“一丈二。”
“流速?”
“每息三步半。”
“入水端倾角?”
“三十度。”
李苒闭上眼,没再问了。
不知道哪只水鸟扑腾了一下翅膀。
马车在櫟阳县外的渭水北岸停下。
河滩上已经站了一群人。
县衙小吏领著二百多个农夫在岸边蹲著。
挽著裤腿踩泥里的也有,扛著铁锹乾瞪眼的也有,乱鬨鬨的。
李苒跳下马车,衣服让河风吹的贴在身上。
站在岸顶往下头扫了一圈,觉得真烦。
“扶苏。”
“在。”
“下去,把人按五十人一组分好,不会分的给我滚回车上。”
扶苏把图纸往怀里一揣,从岸上跳下去,脚底踩的碎石直响。
钻进人堆里,没人认识这是谁。
就是个穿件破常服的年轻人,卷著袖口,手上有茧子,脸晒的通红。
“都听好了,我说一遍。”扶苏的声音比平时大了一倍,压过了河风。
“从左边开始数,每五十人站一堆,数到五十的人往右挪三步重新开始数。”
农夫们互相看著。
“数!”
人群动了起来。
李苒站在上面,看扶苏在泥坑里指挥这帮农夫分组。
扶苏的嗓门比李苒平时吼匠人还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