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滩上安静下来了。
风从北面吹过,河风卷著细沙打在水车的木框架上,发出沙沙的响声。
渭水在河道中心慢慢流著。
“踩!”
李苒的声音不大,只有一个字。
老木匠深吸一口气,右脚先踩了下去。
踏板沉了三寸,连杆带动曲轴转了半圈,主轴跟著动了。
木链条在长槽里哗啦响了一声。
刮板入水了。
年轻匠人跟著踩下另一脚,两人一前一后交替用力。
踏板上下起伏的节奏越来越快。
主轴开始匀速转动,齿轮咬合的声音从传动端传出来,咔嗒咔嗒,均匀而有力。
木链条带著刮板在长槽底部贴著槽面走,一格一格往上刮。
第一片刮板从水里翻上来时,面上兜著层浅浅的水膜。
水顺著刮板的弧面往上走半尺,淌回了槽底。
第二片翻上来,水多了一些,但还是在半途掉了回去。
第三片!
第四片!
第五片!
刮板越转越快,槽底存水越来越多。
到第七片翻上来时,水量够了。
一股浑浊的渭水从长槽高埠子里涌出!哗的一声淌在岸顶的石板上,顺著缝隙往旁边流。
水来了!河滩上所有人都看见了。
岸顶出水口的水流从一开始的细线变成手指粗的水柱,然后越来越粗,越来越急。
两个踩踏板的人找到了节奏,交替发力又快又稳。
主轴转速提上来后,木链条在长槽里飞快的跑著,刮板一片接一片的把水从河道里往岸顶送。
水柱变成了男人胳膊粗的水流!
渭水从出水口涌出来,在岸顶石板上铺开一大摊,顺著地势往南边的乾沟里灌。
乾沟里的黄土被水浸湿。
裂缝开始合拢,泥土变成深褐色。
李苒蹲在出水口旁,右手伸进水流里接了一把。
水是凉的,浑浊的,带著淤泥的腥味。
她看了眼手掌里的水,没多余的表情。
“开始计数,每转十圈报一次出水量。”
扶苏拿著炭条在花笺纸上飞快的划著名。
“第一个十圈,出水约五升。”
李苒在心里换算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