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后世见过博物馆里隔著玻璃展出的古代书法,但那是隔著一层玻璃看的,摸不到。”
她的右手拇指在案几上画了个圈。
“我想亲眼看著一个人在我造的纸上落笔,看墨从笔尖渗进纤维里的样子。”
嬴政盯著她的脸看了三息。
她的脸色发透了,嘴唇乾裂的皮翘了两层,但嘴角弯著,虎牙露在外面。
嬴政站起身。
“蒙毅。”
帘外脚步声响。
“臣在。”
“去丞相府,把李斯叫来。”
蒙毅应声快步走了。
不到半个时辰,李斯到了。
他走进偏室的时候手里捏著一支笔,笔是自己惯用的那支,秦笔,兔毫,笔桿是紫竹的,跟了十几年。
李斯站在偏室门口扫了一眼里面的布局,目光从铜缸扫到石板,从石板扫到矮榻上裹著大氅的林小满。
他的脚步顿了一息。
上次见这个姑娘还是那天在偏室看见她抄纸,精神还算好,蹲在缸边指挥匠人,虎牙掛在外面声音脆生生的。
现在她靠在矮榻上,大氅把半个身子盖的严严实实,露出来的右臂上几根手指有一半是虚的,脸上的血色褪的只剩一层白。
李斯的手指在笔桿上攥了一下。
嬴政坐在案几旁边,朝李斯抬了下手。
“坐。”
李斯走到案几前跪坐下来,把笔搁在案面上。
嬴政从石板旁边拿起一张青檀皮纸,铺在案面正中。
纸面洁白,纤维细密,透光看过去纹路匀称。
嬴政又从案角取了砚台和墨条推到李斯面前。
“磨。”
李斯拿起墨条,在砚台里研了二十几圈,墨汁浓淡正好。
嬴政的手指在纸面边沿按了一下。
“写四个字。”
李斯抬起头看著嬴政。
“华夏万世。”
嬴政的声音不重,但偏室里每个人都听清了。
李斯的手指在笔桿上停了一息,拿起笔蘸了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