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申时,阴嫚到了。
她走进寢殿的时候手里提著一个食盒,食盒上面还摞了一匹叠好的丝绸。
十七岁的阴嫚长了一张和嬴政有三分相似的脸,稜角分明,眉骨高,但线条比嬴政柔了许多。
头上的髮髻用一根银簪別著,衣裳是深青色的曲裾,行走时裙摆扫过石板,声响极轻。
“父皇。”
阴嫚在矮案前行了礼,目光在殿內转了一圈。
“父皇召儿臣来是有什么吩咐?”
嬴政从矮案后面站起来。
“跟朕走。”
阴嫚提著食盒跟在嬴政后面,沿著甬道往偏室方向走。
走到偏室门口的时候,里面传来搅水声和一个年轻姑娘的声音。
“慢一点慢一点,这批浆比上一批稠,入帘的时候手腕要转两圈,不是一圈。”
阴嫚的脚步慢了半拍。
嬴政推开门走进去。
偏室的布局和前几天又变了,三口大缸一字排开,缸旁边蹲著几个匠人,石板上贴著一排排正在晾乾的湿纸。
林小满蹲在最大的那口缸旁边,右手拿著木棍搅浆,短褂的袖子卷到肘上,手臂上溅满了浆点子。
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嬴政后面跟著一个穿深青色衣裳的姑娘,手里还提著食盒。
林小满的眼睛眨了两下。
嬴政侧过身让阴嫚往前站了一步。
“阴嫚,这是林小满。”
嬴政的手指指了指蹲在缸边的林小满。
“林小满,这是朕的女儿阴嫚。”
林小满的嘴巴张成了一个圆。
“公主?”
阴嫚的目光在林小满身上停了三息。
她看见了短褂,看见了散著的马尾,看见了嘴角那两颗虎牙,还看见了她左手上裹著的布条。
阴嫚没有出声,先看了嬴政一眼。
嬴政朝她点了下头。
阴嫚把食盒放在案几上,走到林小满面前蹲了下来。
两个姑娘面对面蹲著,一个穿著曲裾佩著银簪,一个穿著灰白短褂沾著浆水,画面奇异。
阴嫚先开了口,声音带著好奇。
“你就是父皇说的那个会造纸的姑娘?”
林小满回过神来,虎牙露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