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內安静了五息。
周绝跪在最前面,心里把准备好的开场白过了一遍。
先表忠心,再说困难,最后请旨宽限,这套流程他练了三遍了。
“臣等奉召入朝,有疏奏呈……”
“不用了。”
嬴政的声音从御座上送下来,不重,但周绝嘴里的话被堵了回去。
嬴政的手指在扶手上叩了一下。
“你们三个联名上的陈情书,朕看了。”
周绝的头低了两分。
“核心就一句话,竹简不够,三级行政推不动。”
三个人没有出声。
嬴政的声音不急不缓。
“朕今天不和你们爭竹简够不够的事。”
周绝的眉心动了一下。
不爭?
嬴政的手从扶手上移开,搭在膝盖上。
“李斯。”
殿侧传来脚步声。
李斯从殿左侧的帷幔后面走出来,手里端著一只漆盘。
漆盘不大,两掌见方,漆黑的底色上放著一样东西。
三个县令跪在地上,视线往上抬了两分,看见了漆盘上的东西。
一叠薄片。
米黄色,巴掌大小,摞在一起不到小指粗。
他们不认识。
不是竹简,不是帛书,不是绢布,他们从来没见过这种东西。
李斯端著漆盘走到三个人面前,在距离最近的周绝面前站住了。
然后他弯下腰,把漆盘里那叠薄片拿起来,在周绝面前扬了一下。
薄片在空中轻飘飘的晃了两晃,比树叶重一点,比帛轻了不知道多少。
李斯鬆了手。
那叠薄片从他指间滑落,啪的一声,轻飘飘的拍在周绝面前的青石板上。
声音很轻,轻的三个人都没反应过来。
但他们都看见了。
那叠薄片散开了,一张一张摊在地面上,每一张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