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外面。
蒙毅的脚步声在十步外停住了,没进来,也没离开,就守在那。
嬴政从案边取出一卷竹简,提起笔,在上面落下一个名字。
沈长青,002號。
名字下面,他开始写土豆,写红薯,写带来的数量,写种薯的现状,一笔一划,写的极其仔细。
沈长青跪在车厢里,侧头看著嬴政写字的背影。
他看著握笔的手在竹简上稳稳移动,眼眶里有什么东西涌上来,他用力眨了两下憋了回去。
他来之前,教研室老同事问他这次任务去哪里。
他说,出野外,时间不確定,別等他。
电话掛了后他站在招募中心走廊里,站了很长时间。
然后转过身进培训室,把三十斤土豆种薯和半袋红薯藤块装进帆布包,检查三遍绑扣,背在肩膀上。
嬴政的笔在竹简上顿了一下。
“陈尧,我见过他。”
沈长青身子稍微直了一下。
“他已经……”
“走了。”
嬴政的声音平的很,但走字说出来的时候,车厢里安静了足足五息。
沈长青低下头,没有说话。
出发前都知道,前面的人会死,后面的人还会来,所有人都知道结果,没人退出。
但知道是一回事,真听到前面的人走了,又是另一回事。
帘缝里透进来的火把光在车厢壁上跳动,把两人的影子拉的细长。
嬴政放下笔,把竹简收起,往矮案的暗格里压好。
嬴政看沈长青状態不好,没著急让他细细解释土豆和红薯的具体种法。
“你今夜好好歇著,明日朕再听你说怎么种这两样东西。”
沈长青並未推脱,確实感觉身体状態不好。
他点点头,用右手撑著地板,慢挪到车厢角落里靠著,把帆布包拽到身边。
手还没完全鬆开肩带。
嬴政瞥了一眼他的动作,没有说什么。
他从臥榻上取了一件外袍,走过去搭在沈长青肩上。
沈长青愣了一下,抬起头。
嬴政已经转回去坐到矮案后,重新提起笔。
车厢外面,夜风颳过漳水,把河面上的水腥气一阵一阵的送进帘缝里。
营地火把光在帘布上映出橘黄的一片,晃来晃去,把矮案边专注俯身写字的身影照的明明白白。
沈长青靠在车厢角落里,把帆布包攥在怀里,头向后倚著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