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臣有事稟报。”
嬴政把嘴里的肉脯咽下去,用布巾擦了擦手。
“说。”
“今晨臣派人回去查了那间铁匠铺的库房。”
嬴政的手搁在膝盖上,一动不动。
“锁撬开了,里面有两口木箱。”
李斯的声音贴著帘布往里送,极低极快。
“第一口箱子里装的是铜器,臣的人清点了一下,大小铜饼三十六枚,每枚约半斤重。”
嬴政的手指在膝上叩了一下。
铜饼。
在大秦的货幣体系里,铜饼不是流通货幣,但可以直接铸造成半两钱。
三十六枚铜饼,约十八斤铜,够铸数百枚半两钱。
“第二口箱子里装的是绢帛,四匹。”
李斯停了一息。
“不是普通绢帛,是中车府专用的詔书用帛。”
嬴政的呼吸没有变化,但他的右手在被褥下面攥成了拳头。
詔书用帛。
大秦的正式詔书有两种载体,竹简和绢帛。
竹简用於日常政令,绢帛用於最高规格的詔命,比如册封太子,比如传位遗詔。
赵高在邯郸藏了四匹詔书用帛。
加上空白的璽泥封条,加上中车府內部能经手擬文和用印的人。
嬴政把这条链路在脑中走了一遍。
赵高已经把偽造遗詔的材料分散藏在了沿途。
他不是在等嬴政死。
他是在確保嬴政死的那一刻,他能在最短时间內拿到所有的材料,当场偽造一道遗詔。
“箱子里还有別的吗?”
嬴政的声音从帘內飘出来,虚弱而断续。
“有一小块黄泥,方形,约两寸见方,表面光滑,没有任何印记。”
嬴政的拳头在被褥下面鬆开了。
不是璽泥封条。
是一块空白的印泥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