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雪从1001出来之后,在电梯里靠着镜面不锈钢站了很久。
电梯到了六楼,门开了又关上,她没动。
直到声控灯灭了,整个轿厢陷入一片漆黑,她才在黑暗里轻轻吸了一下鼻子。
她回到602,把帆布鞋蹬掉,光着脚走到沙发前躺下来。
茶几上还摆着昨天那袋没吃完的薯片,旁边是她给吴子仪炖冰糖雪梨剩下的半袋冰糖。
她把靠枕抱在胸前,盯着天花板上那几颗荧光星星发呆。
那些星星是她搬进来那天自己贴的,李赣当时站在她身后举着胶水说“歪了歪了往左一点”。
她那时候还想,这个人对谁都这么好吗。
现在她知道答案了。
他对吴子仪也是这么好。
帮她搬家,帮她修水管,帮她在停车场等暴雨停,帮她把袖子卷上去。
只不过他帮吴子仪卷袖子的时候,手指在她手腕上多停了几秒。
和她第一次在木梨硔被他揉屁股的时候一模一样。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靠枕里。
胸口闷闷的,不是那种喘不上气的闷,是那种憋了很久想哭又哭不出来的难受。
她不怪吴子仪——吴子仪今天在茶水间说“对不起”的时候,眼眶红得像个做错事的小学生。
她认识吴子仪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她这副表情。
吴子仪平时多端庄一个人,走路腰背像竹竿,开会发言像背课本,连在食堂打饭都从不插队。
这样的人能当着她的面承认自己主动亲了李赣,大概已经把一辈子的勇气都用光了。
但她也不怪自己。
她从木梨硔那晚开始,就没有一天不在为他改变。
她从一个连丝袜都不敢穿的含胸驼背的胖妞,变成了现在敢穿着开裆丝袜在办公桌下给他含鸡巴的女人。
她为他学了深喉,学了乳交,学了自己对着镜子用跳蛋找高潮。
她把自己这副身子从羞于见人磨成了战袍级的武器。
她才是先来的。
是她先在木梨硔被他揉着屁股亲脖子的,是她先在办公室底下让他射在嘴里的,是她在云谷那张温泉床上被他操到破处的。
吴子仪是后来的——就算她再怎么端庄,再怎么会喷花洒,她张雪才是第一个。
可是先来的又怎样。他心里还不是装着两个人。
她把靠枕从脸上拿开,拿起手机。
微信里李赣的聊天框还停在上次他发的“吴姐今天请假了没”。
她没有回那条消息,而是点开了另一个她更熟悉的图标——那个匿名论坛的APP。
她好久没登录了,自从上次在巨乳娘板块发了那组酒红蕾丝自拍之后,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发过新帖。
但今晚她想找人说说话。
不是和李赣说——他大概还在沙发上坐着,不知道该怎么回她刚才那句问话。
也不是和吴子仪说——她已经把自己能说的都说了。
她想找那些不认识她的人说。
那些在论坛上叫她“雪球姐”的陌生男人,那些把她每张照片都放大分析的老手,那些用最下流的话夸她身材的匿名ID。
他们不知道她是谁,不知道她是公司综合部的张科长,不知道她每天坐在靠窗第三排工位上对着折旧表发呆。
但他们比任何人都更在意她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