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咬了咬牙,往码头边上走。
入目第一条船是条货船,船上堆满了麻袋,几个苦力正往上搬货。船主是个黑瘦的中年汉子,正站在船头吆喝。秦式微走上前,福了福身,压低了声音道:“这位大哥,敢问这船往哪儿去?”
那船主回头看了她一眼,上下打量,三角眼里带着几分警惕:“句州。怎么了?”
秦式微心头一喜,面上却不显,只低声道:“大哥,我想搭个船,往句州去。我有路引,正经的路引,不是假的。您行行好,带我一段,我给您船钱。”
那船主又看了她一眼,忽然冷笑一声:“你瞧瞧那边。”他往码头边上努了努嘴,“官府的人在那儿盯着呢,说是抓逃犯,但凡上船的,都得查验。你这会儿要上船,不是给我找麻烦?走走走,别连累我。”
秦式微还想说什么,他已经转过身去,不再理她。
她没就此放弃,转身往第二条船走。
第二条是条客船,比货船干净些,船头坐着个老婆婆,正择菜。秦式微上前问,老婆婆倒和气,可话还没说完,船舱里出来个中年妇人,一把将老婆婆拉回去,瞪了秦式微一眼:“不搭客,赶紧走!”
第三条,第四条,第五条。
不是说不搭客,就是说不敢惹麻烦。有个船主倒是动了心,可一听说她要往句州去,再看看码头边上的衙役,目光充满怀疑。
秦式微站在码头边上,看着那些越来越近的衙役,手心沁出了汗。
她咬了咬牙,把目光投向码头上最大的一条船。
那船和别的船不一样。船身宽大,漆着青灰色的漆,桅杆高高竖起,挂着崭新的帆。船头上站着个年轻人,约莫十七八岁,穿着件青灰色的袍子,料子看着就不便宜,腰间还系着块玉佩,在日头底下闪着光。
他看着不像船主,倒像是哪家的小厮。
秦式微走上前,福了福身:“这位小哥,敢问这船往何处去?”
那年轻人回头看她,目光在她脸上顿了顿,带着几分打量,却没有那些船主的不耐烦:“往京师去。娘子有事?”
秦式微心头微微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只垂下眼,声音里带了几分凄楚:“公子,我想搭个船。不拘往哪儿去,只要能离开这儿就行。我……我爹要把我卖了,我实在没法子,只能跑。我句州有远亲,本想往句州去,可那些船主都不敢搭我。求公子行行好,带我一段,不拘往哪儿去都行,京城也好,我京城也有远亲。”
她说着,抬起眼,眼底带着泪光,又飞快地垂下眼去,心里对乱葬岗的亲爹说了句抱歉。
那年轻人看着她,眼里露出几分同情。他沉默了一瞬,道:“娘子且稍等,我去问问我家主人。”
他说着,转身往艉楼走去。秦式微站在船头,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七上八下。她听见身后传来衙役的呼喝声,越来越近。
她不敢回头,只盯着那艉楼的门。
不多时,那年轻人出来了,脸上带着笑,冲她点了点头:“姑娘,上船吧。我家主人答应了。”
秦式微心里一松,几乎要软倒在地。她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冲那年轻人福了福身:“多谢小哥,敢问小哥尊姓大名?”
那年轻人笑道:“我姓周,单名一个安字。娘子叫我周安便是。快上船吧,别耽搁了。”
他说着,冲船舱里唤了一声:“方妈妈,来带这位娘子进去安置。”
船舱里出来个仆妇,四十来岁,穿着青灰色的褙子,头发梳得一丝不乱,看着就是个老成稳重的。她走到秦式微跟前,上下打量了一眼,明明生人上船,她却没多少惊讶,点了点头:“娘子随我来。”
秦式微跟着她往船舱里走。刚踏上船板,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她心里一紧,余光往后一扫——是良平。
他带着几个衙役,正快步往码头这边走来。他的目光在码头上扫视着,一张船一张船地看过去。
秦式微心头狂跳,脚下却不敢停,只低着头,往方妈妈身后躲了躲。
不过良平似乎并不是为寻她而来,而是同周安说起话。
周安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惊讶:“良平?你怎么在这儿?陆大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