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昭野没应声,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他把手里的纸放下,指尖在案上轻轻点了两下,示意林樾。
林樾上前一步。
“死者赵大,三十二岁,京郊十里河村人氏,未娶妻,平时以采药为生,所采药材主要售与城中回春堂。因身上有异味,一人独居在村子边缘,少与人往来。他常进山采药,一去就是十天半月,所以村里人一开始也没注意他不见了。”
叶素听完,偏头想了想。
“死者是采药人,又有固定的售卖药铺。”她看向姜昭野,“他肚子里那片东西,会不会跟草药有关?”
姜昭野没说话。他的目光落在案上那几张纸上,指尖从纸面上轻轻划过,停在一处,又抬起来,在桌沿上极轻地磕了一下,像是在推敲什么,又像是在等什么。
叶素转头看向林樾:“死者肚子里的碎片,顾安查到什么了吗?”
林樾摇了摇头:“还没有。”
叶素想了想:“或许我们可以去问问回春堂的掌柜?他常年跟药材打交道,说不定认识。”
她说完看向姜昭野。
签押房里安静了一会儿。
姜昭野的手指在桌沿上又蹭了一下。
片刻,他站起身来。
“去回春堂。”
叶素眼睛一亮,转身就往外走,到门口时回头冲林樾招了招手:“林樾,走!”
林樾看着叶素已经跨出门槛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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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春堂在东大街上,门面三间,黑底金字的匾额挂得高高的。
叶素踏上台阶,深吸了一口气。药香扑面而来——当归、黄芪、党参、白术,还有白芷。她侧头想跟林樾说点什么,一抬眼发现姜昭野已经站在门槛里面回头看着她了。她赶紧收了念头,小跑着跟上去。
柜台后面的伙计听见脚步声,赶忙抬起头来。
只见前头那个男子身量颀长,穿一件玄青色暗纹圆领袍,袖口束着黑色皮革护腕,腰间系一条宽边革带,衬得人挺拔利落。他身后半步跟着个女子,穿一件月白色直领半臂,里面衬着豆绿色的交领短衫,下面是同色的马面裙,乌发挽了个简单的髻,斜插一根银簪,眉目清秀,嘴角天然带着三分笑,看着就是个利利落落的小娘子。两人后面还跟着一个穿青灰色圆领袍的年轻人,腰间佩着一把短刀,袖口也扎着护腕,面容清俊,安安静静的,像是随从。
伙计扫了一眼,心里有了数——估摸着是哪家夫妻带着下人出来买药。
他赶忙迎上去,圆脸上堆起笑来:“这位老爷,夫人,您二位是要抓药还是——”
“等等等等。”叶素一愣,赶紧摆手,“我们不是——”
话说到一半,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裳,又瞄了一眼姜昭野的。
月白色半臂配豆绿裙。
玄青色圆领袍。
……一个浅淡,一个深沉,放在一起倒像是特意配过的。
叶素把后半句咽了回去,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难怪伙计认错,今日出门谁也没跟谁商量,偏偏穿成了这样般配的颜色。
她余光瞥了一眼姜昭野。
姜昭野面色如常,连眼皮都没动一下,像是根本没听见“夫人”那两个字。
叶素清了清嗓子,换上一副笑盈盈的买家面孔:“我们来看看药材。听说你们这儿的药材齐全,特意来瞧瞧。”
伙计笑着点头:“夫人您这话说得对,我们回春堂的药材那是整个京城都数得上号的。您想看什么?”
叶素在柜台前东张西望了一圈,像是随口闲聊似的开了口:“对了,跟您打听个人。我听说你们这儿有个叫赵大的采药人,他卖的草药最新鲜,我想找他买点,您知道怎么联系他不?”
伙计脸上的笑容没变,但眼角极快地抽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