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靠坑蒙拐骗的人,能让这么多村民自愿搭灶摆席?
能让妇女进棚挣工钱?
能让孩子穿上新棉鞋?
能让几百號人提起她时,眼里没有畏惧,只有实打实的亲近?
一种巨大的荒谬感和被愚弄的愤怒,从心底翻涌上来。
主编把材料交到他手上时那张严肃的脸,和眼前村民笑得毫无防备的笑脸,在他脑子里交替出现。
老师傅说过,记者的笔不能只听別人递来的话。
可他今天,差一点就要把没看清的东西写成“事实”。
他猛地將那份材料重新折起来,动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用力。
对摺。
再对摺。
最后被叠成一个小方块,塞进帆布包的最底层。
他隔著棉袄胸袋摸了摸那支钢笔,像是终於下了决心,站起身拍掉裤腿上的泥土。
前面有人回头瞧他。
他没有像刚来时那样低头避开,只是把帆布包往肩上提了提。
纪录片放到尾声,旁白还在讲发展和探索。
青年沿著人群边缘往前走。
他绕开坐在地上的老人和孩子,沿著人群边缘走到姜棉那排旁边,z这才停了下来。
陆廷最先注意到他,没见过,不认识。
男人抬起头,没说话。
他的手已经按上竹椅扶手,肩背绷紧,视线落在许阳的手和帆布包上。
只要对方有半点不对劲,他就能立刻把对方放倒。
青年喉咙一阵发紧,他赶紧把双手摊开。
“我没有恶意!”
他从棉袄內袋里拿出工作证,双手递过去。
“我先把身份说清楚。”
“我叫许阳,是羊城商业周刊的实习记者。”
羊城商业周刊。
姜棉眼尾微微一抬,心里那点懒散立刻收了几分。
陆廷接过工作证,看了一眼,又递给姜棉。
姜棉没急著接,只是看著许阳。
“羊城来的?”
“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