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活了八十多年,没见过村里一天来这么多小轿车的。”
张婶叉著腰站在厨房门口,扫了一眼院子里坐得满满当当的人头,扭头冲李婶吼了一嗓子。
“加菜!鱼再捞二十斤!鸭子多卤十只!”
这一天不止红星大队,就连附近村子都有不少人过来看热闹。
只是没人注意到,晒穀场边缘多了一个陌生面孔。
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穿著洗得发灰的军绿棉袄,背著同色的旧帆布书包。
他混在附近赶来凑热闹的人堆里,一点都不打眼。
但他的手指修长白净,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
那不是常年下地干活的手。
他的帆布包半敞著口,里面露出一台海鸥牌df-1相机的机身,镜头盖已经摘掉了。
鞭炮声里,他按了好几次快门。
此时低头拨弄著取景框,青年两道秀气的眉头越拧越紧。
镜头里,门楣上那副对联笔力雄健,落款的私章虽小却气度不凡。
院內,进出的宾客衣著得体,气度沉稳,绝非寻常乡野村夫。
他悄悄將镜头拉远,对准了那栋在成片灰扑扑的土坯房中显得格格不入的二层半小洋楼,沉默地按下了快门。
照片定格的瞬间,他脸上的表情是全然的迷茫。
这真的是线报里那个“靠低价倾销,靠坑蒙拐骗的乡镇草台班子”?
这时候,那辆被水牛拉出泥坑的奔驰终於开到了院门口。
钱伟民推开车门,他先是伸出一只擦得鋥亮的皮鞋踩在地上试探了一下。
確认脚底没打滑之后,整个人这才从车里钻出来。
骚红色西装上沾了几点泥渍,大背头倒是一根没乱。
他拍了拍裤腿上的灰,挺胸抬头地迈进院门。
钱伟民刚跨进院门,就扯著嗓子一声嚎,瞬间把院里所有人的目光都吸了过去。
“哎呀!姜神医!陆兄!恭喜恭喜啊!”
他迈著六亲不认的步伐走进来,骚红色的西装在阳光下格外扎眼,大背头甩得虎虎生风。
“不过我说你们也太不够意思了!”
“乔迁这么大的喜事,居然都不提前通知我一声!”
“搞得我一点准备都没有,空著两只手就跑来了,真是失礼人!”
话音刚落,他身后的阿海和阿成戴著墨镜,面无表情地抬著一个贴著大红喜字、包装极其奢华的红木大箱子挤进院门。
木箱“砰”地一声重重搁在地上,震得別墅都產生了迴响。
院子里所有人看著那个堪比嫁妆的大箱子,再看看满脸“我什么都没准备”的钱伟民。
嘴角齐齐一阵抽搐。
……
两章六千多字,算是加更一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