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伟民今天的排面拉到了极限。
阿海和阿成一左一右坐在前排,墨镜架在鼻樑上,面无表情。
车子后面还跟著一辆麵包车,后备箱塞得鼓鼓囊囊。
村里人已经涌到路边看热闹了。
小孩们追在车后面跑,大人们站在路边指指点点,嘴巴张得合不拢。
然后,所有人都看到了接下来发生的事。
奔驰开到离院门大约五十米的地方,前轮碾过一片看著还算平整的路面,后轮紧跟著就栽进了一个被拖拉机刨出来的深坑里。
同一个坑。
跟上回钱伟民第一次来的时候,一模一样的那个坑。
轮胎原地空转,泥浆扇形飞溅,鋥亮的黑色车漆瞬间糊成了一坨。
引擎嗡嗡嘶吼了三声,车身纹丝不动。
车內,钱伟民闭上眼,双手死死攥住真皮座椅的扶手,手背青筋暴起。
他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一句糅杂著港普骂骂咧咧。
“我顶你个肺啊,又玩我!”
阿海推开车门,他回头看了一眼,又看了看远处那个正牵著水牛晃悠过来的身影。
灰毛巾裹头,竹条夹在胳肢窝底下,旱菸叼在嘴角。
老赵头。
还是那头水牛。
阿海的嘴角抽了两下。
老赵头走到跟前,蹲下来瞅了瞅陷在坑里的奔驰,吧嗒吧嗒抽了两口旱菸。
“又是你啊。”
他说的是奔驰,不是钱伟民。
这回老赵头动作比上次熟练多了。
绳子往牛軛上一掛,另一头在拖车鉤上绕了两圈半,手法乾净利落。
竹条甩了个脆响。
“嘿,驾!”
大水牛哞了一声,低头弓背,四蹄刨地。
绳子绷紧。
咔嚓一声,黑色奔驰从泥坑里被生生拽了出来。
院墙头上,二狗子笑得从墙上差点栽下去,一边拍大腿一边嗷嗷叫。
“这牛是不是跟钱老板的车有缘啊!每回来都得亲一次!”
围观的村民笑得东倒西歪。
有个抱孩子的婶子笑岔了气,差点把怀里的娃甩出去。
陆廷站在院门口,抱著胳膊看完了全程。
他扭头往屋里看了一眼姜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