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转了两道,接通的时候对面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稍显疲惫的声音。
“老赵啊,什么事?”
“李厅长,我这边有份材料想给您过过目。”
赵建国把报告的核心数据在电话里复述了一遍。
三天三千套售罄。
六省二十三市铺货。
电话那头安静了好一会儿。
“你说的这个数据……核实过了?”
“每一个数字都核实到了个位数,纺织厂那边的原始销售记录簿我亲眼看过。”
又是一阵沉默。
赵建国听见对面传来打火机的嚓嚓声,李副厅长点了根烟。
“老赵,你把材料给我邮过来。”
李副厅长吸了口烟,声音变得慎重。
“另外,我这边会跟省工业厅那边通个气。”
“取消布票之后国產成衣市场的走势,省里一直在关注。”
“如果数据全都能站得住脚,这个典型案例,我觉得有必要往上面再推一推!”
赵建国应了一声,掛断电话。
他把报告装进牛皮纸信封,用火漆封好口,叫来秘书小秦。
“小秦,这份材料你今天下午亲自送到省城邮政快递窗口,走特快专递,必须在后天上午送到省商业厅李副厅长手上。”
小秦接过信封,掂了掂份量,“赵书记,这是……”
“东方华裳的成绩单。”
赵建国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是县委大院光禿禿的法桐树,几只麻雀蹲在枝头嘰嘰喳喳地叫。
“沪市那边既然要来闹,那咱们就先把底子打结实。”
他转过身,又从抽屉里取出另一份文件递给小秦。
这份文件的格式不一样。
不是商业报告,而是一份盖了县委公章的协查公函。
抬头写的是“致省纪律检查委员会”。
內容很简洁,只有一页纸。
【请求协助调取沪市食品工业局一九七八年平反审核期间,涉及原沪市食品工业体系技术人员苏敏芝同志的原始档案材料。】
公函里没有出现沈蕙廷三个字。
只是在“调档事由”一栏里写了一行平平淡淡的说明。
“该同志系我县省级重点涉外创匯项目核心技术骨干,其歷史遗留问题影响项目推进,请上级优先处理。”
“涉外创匯项目核心技术骨干”这几个字拎出来,在当下这个年代里的分量不言而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