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来都客客气气的。
第一回,左手提著一罐上好的铁观音,右手端著一盒何太亲手做的桂花糕。
笑容和煦,语气温柔,开口就是,“钱生,何太让我来看看您,顺便问问姜神医那边有没有新消息。”
钱伟民每次都得端起茶杯陪著笑脸,一边吃桂花糕一边打太极。
“快了快了,姜神医那边正在做最后的调配,好东西急不来的嘛!”
管家点点头,放下茶叶,起身告辞。
走到门口时,总会意味深长地回头补一句。
“何太说了,她很有耐心。但何爵士的其他几位姨太太,恐怕就不一定了。”
这话听著客气,钱伟民后脊梁骨直发凉。
翻译过来就是:你要是搞不定,何太保不了你。
第二回,管家拎的是一罐包装精美的武夷山大红袍。
语气还是那么客客气气,笑容还是那么和和煦煦。
但这回,钱伟民站在窗户边目送管家离去的时候,看到了楼下停著的那辆黑色劳斯莱斯。
车窗从来不摇下来。
但钱伟民知道,何爵士就坐在后座。
这不是送茶。
这是催命啊。
钱伟民嘴唇上顶著两个火泡,大背头上的髮蜡彻底塌了形,整个人跟被人追债追了半个月似的。
事实上,比追债还惨。
追债的好歹只有一个债主。
他的“债主”有十几个,而且全是港岛半山区最惹不起的阔太太。
於是他只能咬著后槽牙,每天换著花样应付。
周一:“各位太太,姜神医的东西从来都是手工限量,你们也知道,好东西急不来的嘛!”
周三:“神医那边正在做最后的炮製收尾,古法养顏讲究天时地利,不能催。”
周五:“快了快了,我昨天刚跟內地那边通过电话,神医说了,下一批月相最好的时候就出货。”
月相。
他自己说完这个词都想抽自己一巴掌。
但那帮阔太居然信了。
李太甚至追问了一句,“月相?是不是要等满月?我回去查查黄历!”
钱伟民在电话这头捂著话筒,无声地朝天花板翻了个白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