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密斯眉头微拧,目光继续往案板上扫去。
下一秒,他的脸色变了。
案板上,几副猪大肠被翻洗了数遍,码得整整齐齐。
旁边搁著半个猪头,两只猪耳朵垂在案板边沿。
陆廷一手攥著大肠的一端,另一手翻过肠壁,动作乾脆利落。
史密斯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指尖碰了碰自己的鼻樑。
在他的饮食认知里,这类部位通常出现在宠物食品加工厂,而不是人类的餐桌上。
翻译註意到他的表情,小声解释了一句。
“史密斯先生,这是夏国农村的传统美食,叫……卤大肠……”
史密斯僵硬地別过头,用肢体语言表达了绝对的抗拒。
听到这边的动静,一直窝在不远处槐树下躺椅里的姜棉,终於慢悠悠地起身走了过来。
呢大衣裹得严严实实,围巾遮住半张脸也懒得往下扯,只露出一双弯弯的杏眼和一小片洁白的额头。
她走到史密斯跟前,用一口纯正的英格力士,懒洋洋开口。
“goodeetoourproductionbase。”(晚上好,史密斯先生。欢迎来到我们的生產基地。)
史密斯摸著鼻子,他盯著眼前这个姑娘看了足足三秒。
广交会上那个淡定到近乎冷漠的东方女孩,此刻就站在一个满是柴火烟味的打穀场上,背后是两口冒著热气的大铁锅和一群好奇围观的村民。
这巨大的反差感,让他一时间有些恍惚。
史密斯本能地放下掩住鼻子的手,挺直了腰板。
“姜女士,我们又见面了。”
史密斯伸出手,准备行一个標准的握手礼。
姜棉没伸手,而是偏头看了身后的陆廷一眼,嘴角微微上扬。
史密斯顺著姜棉的目光望去,正好对上陆廷从锅边抬起的脸。
那个男人没说话,只是隨手拿起旁边案板上磨得雪亮的宰肉刀,在围裙上不紧不慢地蹭了蹭。
一股凉意从史密斯的后脖颈躥了上来。
他触电般收回视线,场面一度十分尷尬。
还是赵建国反应快,他立刻打著哈哈伸出手跟史密斯重重握了握,这才化解了片刻的凝固。
姜棉像是没看到这齣小插曲,她切换回普通话,语速不紧不慢。
“史密斯先生大老远赶来,一路辛苦。”
“不过来得也巧,今天是我们村大喜的日子,你算是有口福了。”
姜棉往灶台方向一指,“那边掌勺的是我先生。”
“在我们东方的传统里,最顶级的厨师不叫厨师,叫膳食医,是可以用食物治癒身体的人。”
“膳食医”三个字一出口,史密斯的瞳孔微不可查地缩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