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渊睁开眼,看着车顶那根随着马车摇晃而微微晃动的流苏。
他从未如此急切地想要找到一种能止痛的东西。
三年了,他试过所有的药,所有的针,所有的大夫,没有任何一样东西能真正缓解他的头痛。
他甚至已经习惯了与疼痛共存,把它当作身体的一部分,就像呼吸和心跳一样自然。
可现在,那股香气让他知道了一件事。
他的头,是可以不疼的。
哪怕只有一瞬间。
就那一瞬间,就足以让他念念不忘。
魏渊闭上眼睛,车厢里一片寂静。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单调而重复。
他忽然想起那个小姑娘仰着脸看他时的表情。
那双杏眼里有泪光,有他的倒影,还有一句没说出口的、软绵绵的“谢谢大哥哥”。
他想起她怀里那只耳朵上别着小白花的兔子,想起她散了一根的发带在风中飘啊飘的样子,想起她手里那枝桃花,花瓣贴在他胸口,留下了几点若有若无的粉色痕迹。
那些粉色痕迹,大概还在他衣襟上。
魏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墨色的衣料上,确实有几片极淡的粉色印记,像桃花瓣印上去的,又像那个小姑娘在那个短暂的瞬间里,在他身上盖了一个小小的印章。
他看了一会儿,伸手拂了一下那些印记。
没有拂掉。
魏渊把手放下来,重新靠回车壁上。
马车晃晃悠悠地走着,往京城的方向去。
法华寺在身后越来越远,那片桃林在身后越来越远,那个穿粉色褙子的小姑娘也在身后越来越远。
但那股香气,像是刻进了他的鼻腔,怎么都散不掉。
马车继续走。
陆沉坐在对面,大气都不敢出。
他总觉得自家将军今天不太对劲,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就是那种沉默的、低气压的气场,比平时更沉了几分。
他偷偷看了魏渊一眼。
魏渊闭着眼,眉心微蹙,拇指按着太阳穴,跟平时一模一样。
是错觉吗?
陆沉不知道。
马车摇摇晃晃地驶进了京城。
魏渊始终没有睁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