洁白的羽翼劈开低空缭绕的腐泥腥气,脚下的地貌变成了芦苇稀疏的硬土。
畸变蛙的动静彻底消失在身后的沼泽深处,只有白鹭翅膀划破空气的轻响,和远处水泽里零星的虫鸣在耳边清晰起来。
今初攥着白鹭蓬松光洁的羽绒,刚想兴奋地说点什么。
肩膀上的抓力忽然消失,整个人毫无防备地下落,摔进一丛草绒中。
不疼,今初被摔得脑袋发懵。
这里就是白鸟的巢穴了吗?难不成经历过携手作战,白鸟还是要秋后算账,把他当作储备粮吃掉吗?
兴奋顿时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从脚底升起的恐慌。
几根白羽落下,碰到草叶的瞬间凝结成霜花。
今初趴在草丛里紧闭眼睛不肯抬头,夸鸟的话像豆子一样往外倒:
“威武霸气的白鸟大王,你最厉害了,可不可以不要吃我……我不好吃,而且还有毒……”
草叶覆盖下的泥土,几簇白色菌丝悄然冒尖,往外延伸。
忽然,风中纤细莹白的菌丝和它的主人一起顿住。
“你为什么会出现在畸变区?”
阳光映入琥珀色的眼珠,今初抬起头看清了背光站在面前的身影。
人类?
一个活生生的人类站在他面前。
云致看见少年瞪圆的眼睛,其中有惊讶更多的是畏惧,发丝拂过沾有污渍的白皙脸颊,连睫毛都吓得可怜地抖动。
他又问了一遍:“你为什么会出现在畸变区?”
今初说不清是要吃掉他的白鸟更吓人,还是面前出现的陌生人类更吓人。
植物小园流传的第一条警言,就是不要被人类抓住。
但警言只说了不要被人类抓住,却没讲要如何从人类手底下逃脱。
今初也不确定自己的菌丝是否会对人类有效,很谨慎地拉开一点距离,然后扭头就跑。
还没跑出去几步,腰间一紧,紧接着天旋地转,整个人被扛在肩头。
朝下的视线晃得人发晕,今初闭了闭眼睛,发现自己又被摔回了之前的草丛。
蘑菇能屈能伸,选择回答问题。
“……我不知道,我一睁开眼睛就在这里了。”
这样的回答任谁听到都觉得敷衍,但云致只是嗯一声便没有继续追问。
畸变开始之后,除了人类主力建立的空中基地,还零散分布着一些幸存的园区。
但这样的园区往往自保能力很差,一次普通的畸变潮,便能轻易让一个园区覆灭。
畸变区的流浪者通常都是这么来的。
云致换了一个问题:“你的畸变方向是什么?”
他猜测是某种植物,且结出来的种子拥有不小的爆炸威力。
白鹭告诉他,少年在空中扔种子就像玩消消乐一样。
但对方的回答却出乎他的意料。
“蘑菇。”今初从没听说过畸变两个字,自动把这句话缩减成“你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