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环静静地看著她哭,没有劝阻。
直到赵姨娘哭声渐小,只剩下抽噎之时,他才缓缓开口,那声音里带著几分试探:“姨娘。”
“您————想救她吗?”
“我虽与三姐姐並无几分姐弟之情,但在儿子心中,姨娘终究是最重要的。
若是姨娘欢喜,儿子自是愿意为姨娘略尽绵力。
赵姨娘闻言,那擦泪的帕子猛地一顿。
她抬起头,那双红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挣扎。
救?
怎么救?
那可是南安王府,是皇命,是大义!
更何况————
赵姨娘想起了往日里的种种。
想起了探春站在王夫人身边,冷冷地看著她被下人排。
想起了探春为了维护那所谓的“体面”,连亲戚死了都只肯按例赏那二十两银子。
想起了探春口口声声喊著“太太”,却对她这个生母避之唯恐不及。
那一桩桩,一件件,都像是扎在赵姨娘心头的刺。
“救————”
赵姨娘喃喃自语,脸上露出一丝苦涩的笑:“环哥儿,你说姨娘是不是贱骨头?”
“她那般待我,拿我不当人看,只认那王夫人做娘。如今她落了难,我这心里头————竟还是放不下。”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吐尽胸中的鬱气:“可是环哥儿————”
赵姨娘猛地抓住贾环的手,那指甲几乎要掐进他的肉里,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我想救她,那是当娘的本分,是这血脉里断不了的孽缘。”
“但是!”
赵姨娘的声音陡然拔高:“若是这救人的法子,要搭上你的前程,要让你去跟那南安王府硬碰硬,要让你在这朝堂上树敌————”
“那我就当————就当从来没生过这个女儿。”
这话说的决绝,却也透著一股子令人心颤的狠劲儿。
赵姨娘从来都不是什么心胸宽广的主。
若说曾经种种,贾环和探春在他心里都是一般无二的,但是如今她的心底那桿秤早已经偏得没边了。
探春是肉,贾环是命。
当初在那吃人的荣国府里,是环哥儿把她从烂泥塘里拽出来的,是环哥儿给了她这太宜人的体面,让她能挺直了腰杆做人。
不是因为环哥儿是儿子,能传宗接代。
而是因为————这个儿子,从未嫌弃过她,从未拋弃过她。
“姨娘————”
贾环看著眼前这个虽有些市偿粗鄙、却对他有著一腔赤诚之心的母亲,心中不得不感慨,人与人之间的缘分当真是处出来的。赵姨娘虽说不是他的亲生母亲,而是原本小冻猫子的姨娘。
但是如今这几年相依为命下来,他们之间竟然真有了几分血浓於水的母子亲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