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环的声音低沉,却字字诛心:“他曾言,这芳官甚是————像一个人。”
“若是这戏班子不散,或是被他留在了房里,日日把玩,狎昵无度————”
“轰—
“6
贾敏只觉得脑中一阵轰鸣,气得浑身发抖,狠狠一掌拍在桌案上:“下作!下作胚子!”
她哪里还不明白?
若是贾宝玉当真养了个酷似黛玉的戏子在房里,日日廝混,那便是將被退婚的怨气,尽数发泄在这“替身”身上!
这是在拿黛玉的清名,给他做那意淫的筏子!
这是在当眾打林家的脸!
若是传出去,旁人只会说:
瞧,那贾宝玉求娶不成,便弄了个一模一样的戏子褻玩。
这林家姑娘————还能有什么好名声?
黛玉更是气得眼眶通红,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
她原以为,贾宝玉不过是荒唐、墮落。
却不曾想,他竟还能生出这等————令人作呕的心思。
“好————好个宝二爷。”
黛玉咬著牙,那声音都在颤抖:“我当真是————瞎了眼,曾在姑苏扬州的时候,还以为他是个清净閒人,有些灵性在身上————如今看来,不过是一滩扶不上墙的烂泥!”
正此时,外头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林如海下了衙,一身緋袍未换,面带倦色地走了进来。
见屋內气氛凝重,黛玉垂泪,贾敏盛怒,不由得一惊:“这是怎么了?可是那起子御史又浑说了什么?”
待贾敏將方才之事,连带著那芳官的样貌,一五一十地说了。
林如海那张清癯儒雅的脸上,笑意瞬间凝固。
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比寒冬腊月还要刺骨的冰霜。
“好,好,好。”
林如海怒极反笑:“我林如海一生清正,竟差点让女儿受这等奇耻大辱!”
“荣国公府————贾政,贾宝玉————”
他缓缓转过身,对著贾环,竟是长长一揖到底:“贤婿!”
“今日若非你心细如髮,提前將这祸根买下,斩断了这桩丑事————”
“我林家百年清誉,玉儿的闺阁清名,只怕就要毁在那孽障手中了!”
“岳父大人言重了。”
贾环连忙避开,不敢受这一礼,神色郑重:“环既已聘了林姐姐,护她周全,便是环的分內之事。”
“只是————”
贾环话锋一转,目光幽幽:“那贾宝玉如今行事,愈发乖张。前日里他与那海商张德胜勾结,在杏花楼为了个粉头大打出手,如今又动了这等猥琐心思。”
“此人————已非昔日那个只知脂粉的富贵閒人了。”
“他如今被菸癮所控,为了银子,为了私慾,早就不是昔日的贾宝玉了。”